他们以为的救世主，其实是个疯子。

仍然是更深露重的夜晚，沈遽无声无息穿行于昏暗的基地，抵达整个北区最森严谨密的地下场所。

掩藏在寂静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一刻也未曾停止。

人类永远在天平的两头摇摆，患得患失，仿佛生来就被什么所操控——

他已获得了极致的快乐，可如今守在对岸、虎视眈眈的，是不可再一次承受的极致痛苦。

“哒”，保险柜内的物质透出水蓝色的淡芒，映亮沈遽棱角硬朗的面孔。

他沉默着取下这一颗，被封存在玻璃器皿里的“灰泪”。

能致使万千生物毁灭的病毒，就这样被他随意收拢入掌心。

水在黑夜中静静流淌，沈遽乘坐着小舟，与基地愈行愈远。在即将黎明之际，他再次划开监视器的界面。

屏幕上红色的小点，还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沈遽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如同抚摸酣睡的妹妹的头发。

“安心的睡吧。”

一切就由哥哥来解决。

……

一二月份的凌晨，正是最冷的时分。

第一束光投在海平线时，沈遽已经来到水边。他半蹲下身，伸手触碰漆黑的、被污染过的海面。

水流如同虔诚的奴隶，卑微柔顺拂过他的手心。

“我知道你们能够听见。”

危险的潮水一遍遍地拍打着海岸，规律往复，不知疲倦。仿佛无动于衷，又仿佛在回应着。

地球上占地最广阔的海洋充满了未知，人类仍然无法触及海水之下的所有领域。如今的大海却化成了污染源，蛰伏着无数的异形，成为更加凶险的存在。

沈遽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波动，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平地惊雷，足以在另一个界面掀起惊涛骇浪。

“我唯一在乎的，就是我的妹妹。”

“如果你们迟早要对她下手，那么不如索性由我提前动手。摧毁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沈遽无比清楚，自己正在和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对话。

他掏出那枚灰泪，平放于掌心。

“如果没有回答，那么我将视为默认。两分钟后，这个你们所一手打造的世界，将会逐步被洪水淹没。”

“在我死后，它也会随之扩散到每个角落，摧毁任何基因的传递。”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沈遽淡声说完之后，就不再做声，只是沉默着起身，伫立眺望向这片已饱经沧桑的海。

哗，哗啦……

一切依旧沉默着，仿佛只有他的自言自语在回荡。

天色依旧阴鸷，海浪席卷着白色的沫子，时间在每一秒的潮涨潮落中流逝。

“时间到了。”

沈遽的话音刚落，下一秒身前的海水骤然暴涨！

轰！轰！！

数丈之高的浪花瞬间淹没过他的头顶，如同一头被解禁的巨兽扑上了岸！男人屹立于这场狂澜的中心，只是微皱起眉心，闭上了眼。

他的每一丝精神力，都化成了催动这场海啸的源头。

海水大片掠过土地，掀起如高楼大厦的巨浪，将不计其数巢穴中的异形与异形者们淹没。湍急的奔流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不过短短几十秒，洪水与人类基地的距离又缩短了数十公里。

而屹立于洪水中的男人，呼吸甚至没有变化。

轰！巨浪还在咆哮着扩张。他的血管也在偾张，身体变得燥热，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上，心脏被灼烧。

直到他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液耗尽，生命走到尽头，这场海啸才会彻底停止。

这是场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也是一场豪赌。

而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被冲垮和摧毁，海水将淹没一切。苟活下来的、水栖的生物，最后也会因为灰泪的扩散而走向终结。

沈遽所做的，是不分敌我的屠杀和毁灭——‘他们’以为的救世主，其实是个疯子。

直到虚空之中，一道突兀的声音乍然响起。

“请住手！！！”

冰冷的电子音，最后化为拟人般的无奈口吻：“…我们会配合你的一切条件，希望你能够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