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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季云烟仍无睡意。
“一体两魂”的真相像一场迟来的地震,在她神魂深处余震不断。
她坐在床沿,双目布满血丝,开始一点一滴地复盘这漫长的七年。
那些曾令她困惑的行径,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对齐泽襄动过恻隐之心——
他的确对自己宠到了骨子里,那种几乎将江山双手奉上的深情,曾让她的意志几度动摇。
她甚至动过放弃一统大业、放弃寻找归途、就在那深宫高墙里安度此生的念头。
可此刻她猛然惊醒:那是秦念会有的念头吗?
不,绝无可能。
七年前的秦念,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拼杀、信奉利益与结果的纯粹理智者。
她没有软肋,也不屑于依附任何人的肤浅宠爱。
若非原主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对温情的渴望在暗中拉扯,她怎会在齐泽襄的温柔牢笼里流连忘返?怎会反复无常,几乎忘了自己的来处?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她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如钢钉坠地。
目标重新锚定,心底的欲望便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燃起。
她急切地想要与原主再见一面。
乞求也好,威逼也罢,只要能短暂压制那份软弱的意志,只要能让冷硬、理智、无懈可击的秦念重现。
等事了,离开这里,这具身子剩下的所有宠爱、荣光,甚至这江山的花团锦簇,她都可以全部还给季云烟。
季云烟撑着床沿起身。
虽仍气喘体虚,她眼底那股死沉沉的绝望却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赌徒般的狠戾锐气。
晨光初露,乐晋镇的清晨漫着潮湿的甘蔗香。
白术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显然一夜无眠,可那双眸子却亮着灼烫的光。
他心知昨夜那番话已在她心里落了地,虽不知将结出怎样的果,但既求索,便要亲自去相逢。
早饭后,二人在院中席地而坐,开始禅定。
“闭眼,将你这一夜翻涌的心气,先放在呼吸上。”白术沉静道。
季云烟阖上眼。
眼前的黑暗并不纯净,无数念头编织成浑沌光影,闪来烁去。
“不要去管它,吸气时,知有吸气,呼气时,知有呼气。”白术的语调无波无澜,“只是看着它,像看溪水漫过山石,看流云飘过山脊,仅此而已。”
她极力压制内心的焦灼,试图将注意力死死钉在每一次呼吸上。
起初她呼吸粗重杂乱,但在白术节奏分明的引导下,周遭的喧嚣开始一寸寸剥落。
心稍稍安定,一些往日破碎的画面便如走马灯般闪现。
“念头冒出来了,无碍,不要去追它,也不要去推它。”
白术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见山是山,见念是念,你只是坐在路边看车马经过的人,那些念头不是你,那个看念头的,也不是你,问问你自己,是谁,在看?”
她微微一怔。
她尝试将视角抽离,去观察那个正在“观察念头”的自己。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受,像是在将神魂一层层剥开。
“现在,连呼吸也放下。”白术的话语愈发轻柔,“不求,不追,不刻意而为,心如浊水,静置则清,你不去搅动它,泥沙自会沉底,不用力,不期待,只是……在。”
季云烟终于彻底松开紧绷的脊背。
她像沉入了无声的海底,那里没有秦念的算计,也没有原主的凄哀。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那个瞬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