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6 “她不是妖怪。”

院落中的喧嚣几乎掀翻了天，村民们的脸一张张扭曲在烈日下，狰狞至极。

猎户的箭尖死死锁着季云烟的咽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射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给我住手！佛门清净之地，胡闹什么！”

人群分开，一名两鬓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几十个村民的簇拥下快步走入。

来人正是山下的村长，他虽满面风霜，眼神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精明。

村长走到院中，对白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明还法师，老朽惊扰了，只是听闻山上来了个不明底细的外人，如今战乱连年，朝廷查户籍查得紧，若有流民私藏，老朽在官府那头交代不过去，故而特意带人来询问一番。”

他这番话是用标准的东南语说的，字句清晰，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庚伯！这哪是什么流民，这就是个吃人的妖怪！”有村民壮着胆子指向季云烟，“您瞧她那张脸，红一块紫一块的，哪里是人样？”

“就是！”猎户也上前一步，粗声嚷道，“我埋在西山的野猪套子，今早竟被人给生生挣断了！除了会使妖法的，谁有这通天的本事？”

村民们又是一阵骚动，叫嚣着要把这红脸怪拖下山去祭火。

“肃静！”村长重重一扣拐杖，震得众人闭了嘴。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向蜷缩在地的季云烟：“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而来？”

“我叫……曲翠翠，原是莘州椒长人，家里去年遭了战火，爹娘兄弟都死绝了，如今只剩我一个。”

季云烟微微侧过脸，指着脸上骇人的红斑，语带哽咽。

“我脸上这些……是逃命时被大火烧伤留下的恶疮疤，法师慈悲救我一命，我真的不是什么妖怪。”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张褶皱的纸，双手递给村长——那是齐云薇先前为她伪造的身份文书。

村长眯着眼凑近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番季云烟，半晌才点点头：“这文书虽洇了血，还是能看出门道，你这口音，也确是莘州一带的……”

“庚伯！”一旁的柴夫忍不住插话，“那天我可是亲眼见着她浑身是血，还是从北边那片禁林里钻出来的！那林子蛇鼠满地、毒瘴漫天，多少猎户进去都得剥层皮，她一个瘦弱娘们，就这么活生生走出来了！这若不是山精野怪，说出去谁信？”

村民们一阵骚动，纷纷点头。

季云烟垂下眼，大半张布满红斑的脸隐在长发阴影里，嗓音悲凉：“我和丈夫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那林子，他为了护我，被几头饿狼生生掏了心口……我身上的血，都是那时溅上的。”

她缓缓抬起双手——

十指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伤口翻卷着，露出底下嫩红的肉，好几处深可见骨。

“为了葬他，我在山泥里生生扒了三天三夜，老大爷，”她侧过头看向柴夫，“那日我拦路，问你庙在哪，不假吧？”

柴夫盯着那双满是伤的手，又对上她那双清冷死寂的眼，先前那股狠劲消了大半，有些怯怯地应了声：“是……你是这么问过。”

“我要真是吃人的妖怪，在林子里占山为王就是了，何必来这佛堂里寻短见？”

这声反问，让周遭拎着锄头的壮汉齐齐哑了火。

“那野猪套昨晚断了，你又作何解释？”猎户依旧不依不饶。

忽然，一直如古钟般沉静的白术上前一步，双掌合十：“青天无上阳乐佛。”

村长见状，连忙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