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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山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的回声。
季云烟蜷缩在白术怀中,嗅着他身上苦涩的药香,倒吊后的充血让她太阳穴依旧突突狂跳,但理智正一点点回笼——
她可以诉苦,但她没有开口。
哪怕喉咙里的腥甜已经压了下去,她依旧选择了沉默。
这世道教会她最深刻的道理,便是人心隔肚皮。
这和尚与善来虽性格迥异,终究是朝夕相处的师徒,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异乡人,若在他面前全盘托出善来的恶行,谁能保证他会为了她去责难自己的徒弟?万一师徒二人本就是沆瀣一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这条残命怕是连今晚都过不去。
想到此处,季云烟垂下眼,虚弱地佯咳了几声,像是支撑不住身体重量般,顺势将脸微微朝白术胸口倚去。
白术行走的身形明显一僵。
盛夏的夜里,山林间本就燥热。
她这柔若无骨的一贴,不仅带来女子特有的温软,更带着火般的滚烫,隔着薄薄的素白僧衣,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以及那若有若无、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正喷洒在他颈侧。
白术的喉结隐忍地滑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清冷的嗓音里竟多了一抹沙哑:“还是不舒服?”
季云烟没说话,只贴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如幼猫般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呼吸又乱了一瞬。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腾出一只手来,在她后背的几处穴位上精准地点了几下。
“你身子太虚,莫要胡思乱想。”白术的声音沉在夜色里,带着一丝安抚,“你很快会困,只管睡去,明日一早便好了。”
他指尖点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奇异的酸麻。
她确实撑到极限,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慢慢阖上眼,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迷蒙之际,忽远忽近的林涛声中,她隐约听见一道轻似叹息的呢喃:
“……不许再逃了。”
……
这一觉,整夜无梦,依旧沉得不可思议。
季云烟再次睁眼,入目仍是那透着陈腐木香的柴房。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门外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瞬间将她的神经绷到极致。
是几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嗓门粗粝,操着难懂的南方土话。
季云烟屏住呼吸,翻身而起,将行囊里那些染血的碎银和零碎物件统统塞进灰布衫的夹层。
她轻手轻脚挪到门边,耳朵贴上布满蛛网的门缝。
“……妖怪……山上的……烧了……净化……”
几个勉强能听懂的字眼蹦进耳中。
她心下一沉——定是前日上山时那个砍柴的农夫,瞧见她满身黑血的鬼样子,回村添油加醋传开了。
“他们在说什么?”
白术清冽如水的声音响起。
他似乎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土话,正问善来。
“师父,您别操心。”善来清了清嗓子,“乡亲们说了,最近山下打仗,不太平,他们说……要找柴房里那个外乡人问话。”
季云烟在门后听得遍体生寒。
这刁童!他明知村民是来捉妖净化的,却轻描淡写地歪曲事实。
他这是要借刀杀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杂乱的碎石摩擦声。
柴房没有大窗,逃,是逃不掉的。
季云烟眼神一狠,翻出昨日洗净的那张面皮快速贴上,又将发髻打散,任由乌发披散,遮住脖颈和胸口那些细密的红斑。
她刚做完这一切——
“嘭!”
门板被暴力踢开,撞在土墙上,激起漫天灰尘。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