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 白术

季云烟拼尽全身力气，倚着石墙仰起头，视线缓缓向上攀附。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不染纤尘的素白衣角。

衣缘绣着浅淡的云水纹，针脚细密，线条清简，即便在这简陋院落里，也能觉出衣主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贵。

山风拂过，衣摆微动。

她顺着那抹白影向上望去，透过模糊的视线，隐隐看见他轮廓锋利的下颚。

“法师……”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

指缝塞满黑泥与血痂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拼命朝那一袭白衣够去。

每挪一寸，她的呼吸便更困难一分，心口像有万蚁啃噬。

“求求您……我刚去世的丈夫……”她声音破碎，字字带血，“求您……慈悲……替他超度……”

眼看她沾满血污的指尖就要触到那片洁白，斜刺里忽然横出一根铁棍。

“啪！”

“你这妖孽，休要碰我师父！”

男童尖锐的叫声在头顶炸开。

那一棍狠命挥在季云烟手背上，本就见骨的伤口瞬间皮开肉绽。

剧痛如一道闪电，劈开她已然麻木的神志。

她疼得蜷缩了一下，手指颓然垂落。

她眼前忽然变得黑沉，原本清晰的白影化成一团跳动的虚光——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黑血，似乎终于浸入了她的眼球。

“法师……求求您……”

她全然不顾，仍在拼命呢喃，带血的指尖死死抠住门槛。

她不敢晕过去，她怕这一闭眼，被丢下山，这一路艰辛便全白费了。

白术他垂下眼，看着脚边横卧的那个已看不出是活人的身躯——

大片黑紫的血痂如鳞片般覆在她褴褛的衣衫上，袖口衣角早已支离破碎，被干涸的血迹粘连在一起。

她大半张脸都被污血糊住，看不清原貌，若非那指尖还在微微颤动，任谁见了，都只会当她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厉鬼。

白术双手合十，极轻地念了一声：“青天无上阳乐佛。”

“善来，不得无礼。”

他缓缓叹息，嗓音如冰雪消融，清冷中透着一丝悯然。

“她并非什么妖孽，不过是个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的苦命女子。你切莫再动粗。”

善来抿了抿嘴，终究不情不愿地丢开烧火棍。

“师父，您就是太心善了！”

他嫌恶地避开被她吐了一地的粘稠黑血，往白术身后缩了缩，眼里满是警惕与排斥。

“她一看就是外乡人，如今山下处处都在打仗，乱成了一锅粥，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最是招惹祸端，咱们这清净地界，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季云烟趴在地上，耳边那师徒二人的对话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她已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能感到喉间那股咸腥的黑血在一寸寸上涌。

“法师……”她喉咙里发出一阵混着血水的咕嘟声，嘶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求您……”

她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字句：“求您……我绝不给您多添半分麻烦……我愿倾尽所有，奉上功德钱……只要半日就好，求您……移步下山，替我那苦命的丈夫超度一番……求您……”

“你以为我师父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