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 “乾坤朗朗，岂有鬼怪。”

林子深处，湿气与腐气交织成粘稠的棉絮，头顶密叶搅碎天光，落下斑驳的冷影。

脚下枯枝败叶间，细碎的窸窣声从未停歇——毒蚁搬运着腐肉，长足的草蛛在暗处窥伺，偶有鼠类惊窜而过，带起一阵阵叫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

季云烟眼不斜视地穿行其间，神色空洞，像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骷髅。

荆棘划破脚踝，她不觉得疼，毒虫爬过手背，她亦不觉得怕，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死地中，不停歇地朝南行去。

走累了，她寻着一块大石，身子一歪，沉沉坐下。

刚一坐定，鼻腔又是一阵温热涌出。

她熟练地抬手，狠狠一抹，手背上又添了一道新鲜的黑色血痕。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臂与双腿——大片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沉的血痂，有些是她呕出的，有些是挖坟时磨出的，更多的，是詹钦年的。

血痂层层叠叠，早已分不出彼此。

换做往日，她是断不能忍受这般脏污的。

可如今，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甚至觉得这具尚在呼吸的躯壳，也如这林间的腐木一般，不过是件待弃的破烂。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省了又省、只剩下巴掌大的干饼。

饼子被汗水和血气浸得发软，气味有些发酸，边缘沾着几粒黄土。

她定定地望了一会残饼。

猛地仰起头，将整块饼塞进嘴里，死命咀嚼，饼渣划过喉咙，引起一阵干呕，她却强撑着咽了下去。

最后，她伸出舌尖，将掌心里混着暗红血迹的饼屑也舔得干干净净。

她拍拍手，一抬头——

不到三步远的腐朽树干上，一条巨蟒正缓缓垂下前半截身子。

那蛇身比她的腿还要粗几分，青黑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光，像一截活生生的铁链。

巨大的蛇头悬在半空，正对着她的面门，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冷冷锁住眼前的猎物，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带起一阵腥风。

季云烟静静望着它。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眼睑都未曾颤动一下。

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里，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慈悲的笑意。

“你也饿了？”

她轻声问。

“那就把我吃了吧。”

她慢条斯理地将布满血痂的手递了过去。

巨蟒支起脖颈，身躯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它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涎水垂落而下。

就在蛇吻即将触到她指尖的刹那——

巨蟒猛地一僵，像被某种无形的烙铁灼穿，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咝鸣，甚至顾不得调整姿态，直接从树干上重重摔落，疯狂扭动着躯干向后退去，没入腐叶。

季云烟有些愣住了。

她缓缓转头，望向四周密林。

刚才还算静谧的林地，此刻像炸了锅。

枯叶剧烈翻滚，无数条色彩斑斓的长影——花蛇、土虺、银环……从草丛里、石缝中、树冠上惊惶窜出，它们仿佛感应到某种比死更可怕的气息，如退潮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远离她的方向逃命。

季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