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 “姐姐大半夜不睡觉，来找什么？”

季云烟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双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虚空。

据她这些年所接触过的、身中傀儡丸之人来看，此药并非只有一种。

譬如姜元与戴城，他们所中之药，更像是一种烈性剧毒，发作起来摧枯拉朽，生生将人的神志抹杀，要人如行尸走肉般听命。

而李氏兄妹、桓夫人，乃至身中此药却尚未暴露的朝臣，他们的症状则隐蔽得多，寻常看不出异样，却会在潜移默化间左右一个人的行事准则。

至于她自己……

若非她亲眼目睹齐泽襄在她面前对她施行控制，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受控于他。

她自问这些年私下忤逆他的行径不在少数，可她从未遭到过如同李成弘临死前那般、几乎被反噬成非人形状的惨状。

最关键的是，她从未向他宣誓效忠。

或许，她所中的那一颗，是季嘉懿多年潜心研制的“神作”——这世间最完美、最无痕的傀儡丸，足以在无形中操控一个人的灵魂。

而那些研制过程中产生的残次品，也悉数被先帝保留了下来，它们药性虽不稳定，却也在不同程度上，替他达到了操控群臣、豢养死士的目的。

若她没猜错，她身中傀儡丸的时间，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二天晚上。

那碗由彩荷端来的药汤里，不止藏着致情毒，还有一颗锁死她余生的傀儡丸。

季云烟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将原主从阁楼上推下，亦是齐泽襄布下的局。

诚然，若真要索命，凶手如何会选在并不算高的屏兰宫阁楼？从那里跌落，并非十死无生。

又或许，在原主昏迷的那段时日里，齐泽襄早已暗中吩咐太医，强令她长睡不醒。

如此，既能保全她的性命，又给了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替她推脱掉南远的婚事。

齐泽襄要的，是她永远无法离开邵阳，永远活在他的视线与掌控之中。

原主当年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在意识消散前留下那句，“我活不了，请你替我活下去”。

她不是在逃避追杀，而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将沦为他人禁脔的绝望命运。

这些后知后觉的真相，像条阴冷的毒蛇，顺着季云烟的脊梁骨爬上来。

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季云烟，你怎么了？手怎么突然这么冰？”

齐云薇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担忧。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仿佛从极北之地飘来。

她的目光失神地越过黑暗，却什么也看不见。

难怪齐泽襄会将那颗母妃穷尽一生研制出的、最完美的药丸，不计代价地用在她身上。

他不仅要掌控她的一切，更要确保她在这种绝对的、完美的掌控之下，毫无知觉地，甚至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

穿越至今，所有荒诞诡谲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变得合理，却又令人作呕。

可在这严丝合缝的逻辑里，却横着一丝微小的矛盾——

李成弘被“复国”二字锁了半生，却能在先帝过世十一年后，冲破遗嘱，悍然起兵。

而桓夫人身上流着雪峰岭的强健血脉，先帝尚且无法完全控制她的心神，令其招安雪峰岭。

既然如此，为何到了后来，她竟会因不愿听从齐泽襄的命令，而痛苦到自缢求死？

除非……桓夫人的“主人”，从始至终就是齐泽襄？

可桓夫人身中傀儡丸时，齐泽襄不过五岁。

彼时齐缙如日中天，他才是先帝心中属意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