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 “……别丢下我。”

断龙岭的残阳如血，将乱石嶙峋的山脊映得愈发荒凉可怖。

谢轻舟已带着人在这一带搜寻了整整一日。

林间弥漫着腐败的恶臭，浓瘴如鬼魅般在沟壑间游荡。

不少随行的属下已支撑不住，面色青紫地倒在路旁。

谢轻舟自己的状况也不乐观，长途奔波与心力交瘁早已透支了他的体力，此刻他胸口发闷，眼前阵阵虚晃，他扯下一片苦涩的解毒草药塞进嘴里狠命嚼碎，辛辣的汁液直冲脑门，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殿下，这里只有当日大战留下的尸首，没寻见活人，咱们歇会儿吧，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属下声音颤抖地恳求。

谢轻舟没有回头，他只是撑着佩剑，固执地望向那片不见尽头的幽林，哑着嗓子道：“再找，哪怕只有她的一片衣角，我也要寻到。”

……

此时的小村庄里，晚饭的木桌旁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季云烟正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来岁、背着药篓的男童出现在院门口。

詹钦年见状放下筷子，起身迎了出去。

二人在柴门边压低声音耳语，那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让季云烟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她停下筷子，目光幽深地盯着詹钦年的背影，指尖不觉攥紧了筷身。

詹钦年折返时，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之前我在断龙岭搜尸时认识的那孩子，他寻常就在那山中采药，我给了他些铜板，请他帮我留意岭下的动静，方才那孩子来说，断龙岭突然来了一帮身份不明的人，已在林子里搜寻好半天了。”

季云烟淡淡地“嗯”了一声，面无波澜。

“我猜，或是季家来人了。”詹钦年抬眼看她，试探道。

“为什么是季家？”

“若是碑州军来收尸，去年战后早该料理干净了，如今才大费周折地寻过来，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见季云烟不应，他提议道：“咱们一会儿便出发，不近前，只在暗处远远瞧着，辨认一下他们的身份。”

季云烟垂下眼，避开了他探寻的视线。

此刻她脑海里飞速掠过的，是昨日詹钦年听到她要嫁给大牛时那副阴冷的模样。

在她看来，这突如其来的“季家人”，不过是詹钦年为了阻止她出嫁而编造出的劣质戏码。

“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不想动弹。”她语气淡淡，“不若你亲自跑一趟，万一真是季家人，我外祖父好歹会安排季聪或季文澹来，他们两个，你都是认识的。”

詹钦年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终是点了头：“也好，那你一个人留在村里，千万不要乱跑。”

“知道了。”

……

夜色渐深，窗外唯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詹钦年始终没有回来。

季云烟枯坐在昏黄灯影下，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木板床沿，掌心沁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看样子，詹钦年比她想象得还要阴戾——

她原以为，昨日那番话最多逼他强行带她离开村子。如今看来，是彻底激怒了他。

而以他那得不到便毁灭的疯魔性子，难保不会为了报复，索性把她推回邵阳那个吃人的火坑——用这种方式，彻底毁了她。

一想到要回到那暗无天日之处，她浑身便抑制不住地战栗，脊背一阵阵发冷，呼吸变得短促，连牙关都磕得咯咯作响。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起身，翻箱倒柜，胡乱将几件单衣和碎银塞进包袱里，连发髻散了都浑然不顾，此刻她只想在那个疯子回来前彻底逃离。

推开房门，寒凉的月色令她一阵眩晕。

关上院门的一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都化作了詹钦年的视线，阴魂不散，如影随形。

她总觉得草丛里、阴影处，满世界都是盯着她的眼睛。

她死死咬着牙，抱着包袱，像个在荒野中逃命的困兽，直直地朝大牛家的方向冲去。

……

大牛刚抹了把脸，正打算吹灯钻被窝，忽听见屋外“砰”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嘟嘟囔囔地披上外衫往外走：“哪来的臭鸟，大半夜不睡觉，又往我家院里拉屎砸石头……”

待他走到院中，借着月光，却瞧见地上横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