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3 严夏

接连三日，季云烟乖巧至极。

她像把自己敛进一个狭小的盒子里，吃饭、喝水，连那些苦涩难咽的草药汤，只要是詹钦年递到她唇边的，都一声不吭地悉数咽下。

詹钦年见她如此，便也依约行事，去买了两个缝制细密的厚面罩，又去村头寻了位常年采药的婆婆，配齐克制瘴毒的辛温药草，次日清晨，便带着她再次前往断龙岭。

可断龙岭不施舍他们半分仁慈。

岭下的废墟里，陈年腐臭与新发霉气交织在浓雾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了满地支离破碎的枯骨与锈迹斑斑的甲胄，他们依旧找不到齐缙，也寻不见常侍齐缙左右的图阴妄阳。

若说没找到，倒也并不准确。

谷中横七竖八躺着无数早已模糊了面容与身躯的尸首，被风霜啃噬，被野兽拖拽。

交战时，齐缙若没有穿着那身主帅龙鳞甲，或许，他就正静静地躺在他们刚刚踏过的某处淤泥之中，成了这些无名残骸里的一具，与万千将士同眠。

而他们却在这方寸死地间，千百次地与他错身而过。

季云烟身子如薄纸一张，第一日才到正午，便被林间阴寒与毒瘴侵蚀得唇色发青，险些栽倒在尸堆里。

詹钦年不由分说，强行将她安置在谷旁一处尚算清澈的溪流边。

“姐姐歇着，我去找。”

而后几日，詹钦年独自在那片修罗场里翻找、辨认。

他的靴底被血泥染透，指缝里尽是洗不净的腥气，可每一次折返，他能带回的，始终只有令人绝望的一无所获。

……

“姐姐。”

这一日，詹钦年从谷底深处走出来。

他在溪水下游反复揉搓双手，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洗得淡了些，才迈步走到坐在大石上一动不动的季云烟身旁。

此时的季云烟，已不再像头一日那般。

那时，一听见詹钦年的脚步声，她便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将那双盛满希冀的眼睛投向他。

而现在，她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荒野里的石雕。

阳光落在她肩头，却照不进她眼里那片化不开的黑。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木然地从怀中摸出一包用残破锦帕裹着的干饼，平平地递向他。

詹钦年看她这样，喉间一阵艰涩。

他接过干饼，三两口吞入腹中，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

“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走近一步，在她身前蹲下，看着她那张消瘦得只剩巴掌大的小脸，他下意识抬手，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可等凑近了才看清——那双眸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有的，只是死水一般的无尽麻木。

她不哭了。

这比哭，更叫詹钦年害怕。

“姐姐……”他唇瓣翕动，呼唤轻得几乎被风折断。

“好，回去了。”

季云烟淡淡应了一声。

“明天，不来了。”

她低着头站起身。

明明开了口，明明说着不来了，詹钦年却觉得她比之前还要更安静、更绝望——安静绝望得像是随时会散入这漫山遍野的迷雾里，再也寻不见踪影。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一地枯枝败叶，在斜阳将落未落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