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 “师娘，是我！”

夕阳残照，鹤滁码头边的偏僻桥洞下，鱼腥味混着潮气在冷风中打旋。

一个瘦如枯柴、满脸泥垢的小叫花子溜到詹钦年跟前，喘着粗气抹了把鼻涕，眼珠却转得飞快：“大叔，打听着了！那行脚铺里的贵人们正忙着归置车马呢，明儿天不亮，他们就要启程，直奔邵阳去！”

报完信，他眼睛便死死黏在詹钦年指缝间那几枚铜板上。

詹钦年却手未松，沉声追问：“可知他们为何急着北上？”

小叫花歪头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贵人的心思，哪是这几个钱能买着的？”他摊开只脏手，“再加这个数，小爷我全告诉你。”

詹钦年略一迟疑，从荷包里又摸出几个铜子，一股脑递了过去。

小叫花接过钱，揣进怀里，身子瞬时如泥鳅般滑出三步远，回头做了个鬼脸。

“大叔，这种秘事我哪儿知道？贵人们姓甚名谁我都没听真呢！不过嘛，多谢赏钱，今儿给您这外乡人上一课，鹤滁城里的消息，听一半藏一半，剩下的……”他眨眨眼，“全靠骗！回见喽！”

话音未落，那瘦小的身影已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只剩下詹钦年伫立原地，在风中微微皱眉。

季云烟一直隐在桥洞阴影中，将这场对话听得真切。

詹钦年转过身，冷峻脸上浮起一抹赧然，他局促地拍了拍衣襟：“姐姐，是我不好，那小鬼……是我大意了，要不，再寻别人打探？”

“不必自责。”季云烟从阴影里缓缓走出，语气平静，“出门在外，遇着这种市井骗局在所难免。只是外祖父心思警醒，若我们再刻意打听，只怕打草惊蛇。”

詹钦年重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姐姐，其实我原想……趁此机会，送你回季家，有老将军护着，总好过流离在外。”

季云烟却决然摇头，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我不能回去。如今季家内外，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只要我踏进季家门，必会露出端倪。”

她抬眼望他，眸底死水般，凝着一片化不开的沉黯。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是清楚，我不能为求一己安稳，拖累季家满门蹚这浑水。”

詹钦年眉头紧紧锁起：“可老将军明日一早就要北上，他定是接了邵阳的密旨，我担心……”

“你担心他是想挟制外祖父，逼我现身？”

詹钦年点头。

她偏过头，望向桥洞下那片被残阳染成碎金的水面，波纹起伏，将橘红光揉成一片朦胧莫测的虚影。

“我虽不能现身劝说外祖父回弥州……”她轻声道，眼底渐凝起一丝微光，“但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

入夜，娉婷河畔灯火如昼，酒筹交错的喧闹穿透了寒雾。

季鸿瀚坐在接风宴的首位，面上维持着客套礼数，心底却因外孙女病重的消息坠得发沉，像灌了一腔冷铅。

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