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 “生擒长公主，余者杀无赦！”

邵阳城的清晨，天光已亮，阖城却仍浸在一片铁蹄践踏的窒息黑暗里。

永和殿内，帝王发髻散乱，那双素来沉静的黑眸布满猩红血丝，整个人阴鸷得像一柄随时会崩断的凶刃。

奏折散落满地，他死死盯着阶下浑身战栗的禁军副统领，声音嘶哑如被火燎过：“你再说一遍。”

“陛、陛下……禁军与卫戍署已合围全城，每条街巷都搜过了……可、可确实不见长公主踪迹……”

“不见？”

齐泽襄怒极反笑，笑声里淬着骇人的暴戾，他猛地掀翻面前的长案，巨响炸裂在金砖之上。

“她那般虚弱，便是插翅也难飞！搜！给朕搜！掘地三尺，把邵阳城翻过来，朕也要见到她的人！活要见人，死……还不快去！”

整座帝都在这一声厉喝中陷入更深的恐慌，哭喊与铁甲撞击声撕碎了晨雾，却撕不破帝王心中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洞。

齐泽襄失魂跌坐回龙椅，右手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昨夜那阵无端袭来的空洞感仍在，像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既还活着，十三定也还活着……

死寂中，他脑海里倏然掠过一道被忽略已久的身影。

“詹钦年呢？”他突兀开口，目光如冷箭射向夏怀。

夏怀刚将白檀香点燃，闻言低身：“陛下，詹钦年伤势颇重，那日之后一直在静养。”

“叫他来。”

不到一刻钟，传唤的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殿中，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詹统领住处……空了！伤药还在，人与贴身兵刃……都不见了！”

齐泽襄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怖。

“詹、钦、年。”他一字一顿，齿间碾出这三个字，眼底阴鸷终于化为滔天烈焰。

夏怀虽觉“携长公主私逃”一事荒唐透顶，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觉得，这确是詹钦年迟早会踏出的一步。

他不敢再劝一字，只能将额头更深地抵住冰冷金砖，跪伏如石。

“传旨，”齐泽襄骤然起身，周身罡风凛冽，“封锁大郦全境所有关隘、渡口、驿站！若遇詹钦年及其随行，只生擒长公主，余者……杀无赦！”

……

在看清詹钦年面容的刹那，昨夜那些破碎、混乱而绝望的记忆，如同被寒风卷起的残雪，渐渐在她脑海中拼凑成形。

肩颈处那阵沉闷的酸痛也有了答案——想必是他在她决意赴死的那一刻，抢在簪尖刺入心口前，以一记掌刀精准劈晕了她。

“你……昨夜为何会在明蘼宫？”季云烟讷讷开口，嗓音沙哑。

她刻意避开詹钦年过于灼热的视线，转而望向舱外，正月寒冬的大江之上，水路苍茫肃杀，极目不见片帆，这艘轰鸣作响的船，仿佛天地间唯一流动的孤岛。

詹钦年沉默地操纵舵轮，直到船只稳稳避过一处暗礁，才微微侧首，垂眸答道：“奴才昨夜察觉有人潜入宫禁，行踪诡秘，便尾随至明蘼宫外，又恐其对长公主不利，故而……一直在外守着。”

季云烟心头一颤：“……是莘绛。”

“奴才见他离开，本想撤走，未料……”

他顿了顿，握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线里压着一丝后怕的颤意。

“未料竟撞见长公主意欲自毁，奴才情急之下……冒犯了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