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烟在心底盘算着最后一本账——

这世间欠她的，或是她欠这世间的，都在今夜一笔勾销。

她艰难扶着墙，循着那些幻影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挪。

紫蓉与慧心的嫁妆，小青和那些跟了她多年的老人的遣散银……单都已他们屋中隐秘。

“你去了哪里？我死后……也会去同一个地方吗？”

可那如附骨之疽的窒息已折磨她太多年，她不了那么多了，也实在……不想再。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魂魄终于有了归。

“妈妈，我好累，我来陪你了。”

季云烟缓缓起，最后环视这间囚笼般的屋。

她抬手抹去泪迹，底浮起一丝渺茫的希冀。

季云烟听着回廊下细碎的寒风声，缓缓将手探向枕下冷的。

她抬手抹掉泪痕，对着虚空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目光拂过每一陈设，仿佛能看见季嘉懿昔日或倚窗或枯坐的淡影。

她还在信中为扶墨求了药。她若死了，他便再没有理由攥着解药不放，或许……就会给了。

“那里……是不是再没有枷锁，再没有这般无穷无尽……恨不能的折磨？”

指尖到一抹温冰凉——是那支藏了许久的白玉兰簪。

一声极细微的机括轻响，簪绽开，一截锐利如针的尖锥自簪尖刺，在昏昧灯火下泛着淬冰般的寒光。

泪悄无声息过她枯的脸颊，砸在冷的金砖上，洇开一朵朵痕。

她握簪，锋尖对准自己心，手腕用力压下。

她还算了解齐泽襄。那人虽偏执暴戾，却自诩“君王气度”，尚不屑牵连蝼蚁般的仆从，只要他看到那份绝笔，大抵会为这些可怜之人留一条生路。

她想起御园小屋里，魏焰郑重为她上此簪的模样；想起穿越之初，梦中自己举簪刺杀的破碎画面。

一份写明一切罪责由她独担、与旁人无的绝笔，就藏在长公主府妆奁最底层。

如今她与他血脉共生、命相连，这一簪下去，他还能在这世上活多久？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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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齐泽襄……季云烟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凄然。

白玉兰簪被她缓缓举起，指尖抵住簪，轻轻一旋——

“妈妈……”她对着虚空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抓不住的风，“你当年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同我一样……只剩绝望？”

“咔。”

屋内每一斑驳的梁、每一寸裂的漆面，都曾见证季嘉懿如何在这方寸之间，被漫长的孤独绝望生生熬魂髓。

寝殿内，炭火已经燃到尽，残存的余温在冰冷的空气里垂死挣扎。

她环顾四周，这间屋，是母妃生前的囚笼，昨日她执意从后殿搬来此。

那些前尘旧事浮光掠影般掠过意识，竟已恍如隔世。

她一气，中最后一求生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寂。

除夕起事之前，她已抱了必死之心，早将季聪借“替她向外祖父拜年”之名，遣回季家。

玉簪素雅轻巧，此刻握在手里，却沉重得像是把劈开生死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