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 太子之邀二

今夜的积业寺，香火格外鼎盛。

银杏叶在风里簌簌旋落，铺了满阶，又被炉鼎边腾起的香烟一卷，飘飘摇摇散入夜色。

次殿前的古铜炉鼎被拭得锃亮，鼎内火光星星点点，温厚绵长。

香雾幽幽升起，漫过季云烟静立炉前的侧影。

她一身素白广袖，指尖拈着三柱长香，垂眸时，睫毛的阴影在脸颊投下极静的弧度。

远处有香客经过，目光不由被她攫住，微微偏光，又被她身旁另一道修长的白影引去，脚步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西周太子就立在她身旁。

他也是一身素净白衣，衣领褶痕齐整，刺绣色泽敛静，几乎融进深沉夜色里。

执香、躬身、敬拜，他全程未发一语，只在季云烟抬眼的刹那，目光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并肩，躬身拜下的姿态如出一辙。

夜风拂过，衣袂边的流苏同时摇曳，又在同一刻静静垂落。

三拜礼成，香烟将两人温柔地笼进同一片氤氲里，宛如一幅水墨晕染的画卷，引得越来越多的香客驻足回眸。

背景里，禁军疏散人群的低声催促时断时续。

守殿的法师缓步上前，向两人合十行礼，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温声道：“天女如今位格已授，可入殿持香，不必拘于旧例。”

季云烟却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法师，今日既在佛前，便守佛前的规矩罢。”

她语气极淡，却没有一丝不悦。

法师微微一怔，旋即了然——长公主是不愿以新赐的尊号，压过这殿前世代相传的仪轨。

他含笑颔首：“天女心有清界，佛自明鉴。”

言罢，他转向一旁：“殿下，殿内禄位已备，请随贫僧来。”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被夜色与香雾温柔地模糊了轮廓。

银杏叶在风里簌簌而落，几片金蝶似地停在季云烟指尖，又被一阵风轻盈卷走。

她仰起脸，静静望着这片金色雨帘发呆。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甲胄轻碰与低沉的呼喝——

是禁军在清道封路。

她心下一动。

是了，霜降这夜，圣上确有出宫礼佛的旧例。

只是她未想到，今年圣驾临幸的，竟是这积业寺。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紧张蜷起。

按礼，她该即刻前去迎驾问安，可今夜，她又只是个临时受邀的客人……

她怠懒垂眸，靴尖轻轻碾过一片落叶，将那细微的碎裂声，连同心底一掠而过的犹疑，一同碾入尘泥。

目光从远处收回，一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长公主。”

她回眸，来人是萧汲，魏焰多年的副将。

“萧将军。”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长公主缘何不入殿？”

她笑了笑，答得客气：“古来女子不入正殿礼佛，我虽蒙特授，可四周皆是虔诚信众，贸然破例，恐惹非议。”

“可长公主破的例……早已不止这一桩了。”

见她缓缓抬眸看来，萧汲立刻垂首致歉。

“末将失言，请长公主恕罪。”

“无妨。”

她唇角笑意未改，目光又投向枝头那片将落未落的银杏叶。

萧汲未料她竟将话头轻飘飘悬在此处，可他满肚腹稿早憋到嘴边。

勉强沉了数息，他终于下决心开口：“长公主可知……殿下为何迟至今年，才受册太子？”

可季云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神色静静地望着他。

萧汲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殿下早执东宫之政，册封本该更早，是他自己一拖再拖，不为别的，是怕他那胞弟暮平王因此遭人比较、徒增烦扰，可此番来邵阳前，他却主动向陛下求来了这太子之位！”

他顿了顿，望向殿内那道跪拜的孤影，语气愈发激切。

“对承熙而言，太子不过虚名，可他总觉着，若连这虚名都没有，他便不配站在你面前！”

夜风吹过殿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