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 “十三，朕来迟了。”

廊阳城楼之上，百弦拉满，箭锋如林，直指城外。

胡靖安站在细雨飘摇间，目光如刃，俯视着雨中为首的聂则。

“聂则。”

胡靖安冷冷开口。

“若你还有半分脑子，便知道不该再出现在本将面前。”

聂则死死握着手里的剑，一动不动。

胡靖安的目光掠过他身后那支散乱的队伍——负伤、断臂、跛足、佝偻、白发……他轻蔑一笑。

“哦……”

他恍然大悟。

“是你的新主子不信你，要你带着这些废人攻城以自证，聂则，背叛之后还得不到重用，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雨幕中，聂则终于抬起眼。

即便隔着百米，胡靖安还是看清了他脸上交织的倔强与不甘，像是要用全身力气证明自己。

胡靖安摇头低笑，眼底满是嘲弄。

“瞧瞧那女人给你的兵，那个，少了条腿，那个，该有六十岁了吧？哎呦，那还有一个，腰都站不直，啧啧啧……来，聂大将军，同本将说说，季云烟限你几日攻破廊阳啊？”

聂则咬着牙：“今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霎时，城楼上爆发出一片哄笑。

胡靖安望向自己部下，指着城下。

“今日，他说今日。”

胡靖安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蓦然神色转阴。

他冷冷一笑：“聂则，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聂氏全族，已经被押入天牢了。”

聂则呼吸一滞。

身形摇晃间，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

“聂将军，事已至此，还请务必稳住心神，莫要乱了阵脚。”

季聪低声道。

“……嗯。”

聂则的应声几乎是咬碎牙齿逼出来的。

再抬头，他眼中已淬满仇恨。

他抽剑指天，声如霆雷：“胡靖安，我跟你拼了！”

胡靖安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射！”

“将军，”身旁副将忙劝道，“这雨势比方才大多了，羽箭只怕精度不准啊！”

胡靖安倏地冷眼斜去。

“那几具老骨头站在那儿连动都费力，这样的靶子都射不准，我养你们做什么的？放箭！”

“是……全体听令，放箭！！”

果不其然，雨水浸透了弓弦，羽箭带着湿重的尾翼，射出半空便失了力，像病鸟般跌落。

十箭不中一，稀稀落落砸在郦军举起的厚盾上，连皮毛都没伤着。

胡靖安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来，忽地抽刀，高声下令：

“全体骑兵，随我出城杀敌！”

“将军，请三思啊！这城门关着，郦军进不来，可一旦开了城门，万一那聂则使诈呢？”

胡靖安一甩手：“今日大雨，火器弓箭全部作废，就凭他们区区几千个半死不活的老弱残兵，以我军五千精锐骑兵，焉非如履平地？待我斩了聂则，活捉了季云烟和桓立轩，这一仗……谁敢说我胡靖安输了！”

说着，他已大步流星踏下城楼。

廊阳城的大门在暴雨中缓缓推开。

与胡靖安对视的，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聂则和他身后连兵器都握不稳的残兵们。

他朝他们身后远眺了一眼。

一马平川的廊阳南土，再无一兵一卒。

没有援军，解决这区区三千，不在话下。

胡靖安心中一松，刀锋一指。

“随我诛杀叛徒聂则！”

“诛杀叛徒聂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