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3 她比从前冷血

季云烟在营外的河边寻到了桓立轩。

他正将石子一颗颗摔入水中，忽然，一枚石子从他身后掠过，落进他击出的水面漩涡里。

桓立轩悬在半空的手一顿，不肯再掷了。

她在他身侧坐下，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他那被怒气和委屈绷硬的侧脸。

“找我干嘛？”

尚在气头上，他语气里一股子火药味。

“长胥。”

她伸手替他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极轻。

“我还记得，在极东山找到你的时候，你眼里全是血丝，我从没见过你那么疲惫……我想，你在溪宁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桓立轩腮帮微动，垂下眼，指节发白地攥着剩下的石子。

她伸手，一根根地松开他的手指，将石子挑拣出来。

“你比谁都清楚，廊阳城中，究竟还有多少粮草，对吗？”

“……嗯。”

他应声低哑。

“那时，我带兵杀入溪宁，烧了齐军一半的粮仓，抢了另一半，眼看就要夺下廊阳，齐兵援军突然杀到……他们第一时间拼了命地直奔粮草，甚至没有顾及解救俘兵，我便隐隐感觉到，齐军的粮草，已经不足了。”

这是自极东山归来后，他第一次主动说起溪宁战场的细节。

他转向她，眼神中是罕见的无助恳求。

“阿烟，再等一等……熬到廊阳弹尽粮绝，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着弟兄们去送死了……”

泪珠从他眼角夺眶而出。

“可我们不能再赌了，长胥。”

她叹息着，替他拭去泪水。

“齐南战局瞬息万变，宋军虽一时偃旗息鼓，可前日陛下的密信你也看了，南夏似又在整兵，谁能保证明日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我们若不能在入冬前攻入禄川，只怕……”

“给我一个月！”

他猛地提声打断。

“一个月后廊阳不降，我们便强取！”

“那你能保证这一个月内，胡宝昌不派援兵？宋开骋不北伐？”

“季云烟！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部下尽数死绝？！”

他双眼通红，眼底一片暴怒。

“我们在打仗！伤亡本就在所难免！用区区几条人命来换廊阳战机，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况且在你决意奇袭溪宁时，就该想到会有全军覆没的那一天！！”

桓立轩骤然怔住，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他怒极反笑：“区区几条人命？你怎能如此轻易说出这种话？季云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她心底一惊，垂下眼，陷入沉默。

她也不知为何，似乎每经历一次极端险境，她的心就被削去一层温度。

五年前，莲花山万人坑能让她数月噩梦，而如今，东衢山惨剧就在眼前，可短短几日，她竟已恢复如常。

她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得冷血。

“对不起。”

她低着头，伸手想握住他的手。

可他蓦然一甩，不肯她碰。

“长胥，对不起……”

她一次次去抓他的手。

狼狈拉扯几回，他终是崩溃大吼。

“别碰我！！”

她哭着道歉，“对不起”若泪珠般成串砸进他耳中。

“我不是故意说那种话……长胥，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