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 “她为着扶墨寝食难安，是她咎由自取！”

盛夏凌晨的庆义县，天色尚未破晓，苍穹如墨布压顶。

燥热夜风拂过一马平川的绿野，今夜虫声比以往稀疏得多，一种不寻常的静默正悄然蔓延开来。

一只栖在枝头的夜鹫，脑袋埋入羽翅，正要眯眼小憩。

但它忽然警惕睁开了眼，似是感受到地面的微颤。

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如雷鸣般的远处回响，很快，这震动越来越频繁沉重，像是地心在嘶吼，从地脉深处传来一股令人本能恐惧的压迫闷鸣。

夜鹫惊慌振翅起飞，绕着枝头盘旋，俯瞰远处人类群居之处。

那地界边缘立着一块石碑，若夜鹫识字，它便会认出那两个字唤作“庆义”。

但它不识，它只偶尔停在那里歇脚，将这块碑当作寻常石头。

夜鹫常飞入田间捕食虫蚁，农夫们不会驱赶它们，这样相安无事，已持续了不知多少年。

然而这一个月来，县里突然多了许多陌生且凶悍的面孔，打破了这片土地的沉静。

他们身着铁甲，佩长矛横刀，随行笼中，皆是驯养的灰鸽，那些鸽子沿北而飞，复又折返，鸽子腿上绑着细竹筒，它们不像飞鸟，倒更像被役使的信奴。

或是担心野生鸟儿干扰他们的航线，新来的人类举起弓箭，射伤了它们许多的伙伴。

夜鹫再也不敢靠近人类的农田，它们变成惊弓之鸟。

而此刻，从南边徐徐靠近的火光，不，那不是燃烧秸秆的星火，而是一长条不见尽头、无声游动的火龙，这显然比那几百个入侵的陌生人类更加可怖！

夜鹫猛然挥翅，拼命朝西边的山林飞去。

可未能飞行多远，它又蓦地撞上几十排扬蹄夜潜的黑甲铁骑。

披甲兵士们个个面色森然，兵刃如林，整齐得叫人心悸。

全军上下，只有为首之人没有戴盔。

他束着一条黑缎高马尾，随着战马行进，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如一笔凌厉墨线，斜劈浓夜。

不一会，队尾追来一匹扬尘快马，在桓立轩身旁勒蹄。

“将军。”柏安环顾了圈周围，颔首低声道。

“她知道了？”

桓立轩的嗓音亦轻，漫不经心中，潜着几分与他此刻沉然气场截然相反的好奇探究。

自陛下没有带长公主出席祈福，桓立轩便猜到，不止为了安抚军心，齐泽襄对她仍存有防备之心。

在夺下鹤滁城前，如若季家知道了郦军出兵之讯，或许会节外生枝。

“长公主知道了。”柏安答。

可桓立轩便要剑走偏锋。

夺下鹤滁城势在必行，可季云烟的未知数太大，她若与季老将军暗通款曲，再谋行刺，这种后果，郦军承担不起。

“她作何反应？”

柏安仔细回忆道：“长公主先是震惊，然后低垂着眼，没有说话了，听说，她后来带季小姐和紫蓉回了自己营帐，您知道的，陛下在她身边安排了许多暗卫，她与季小姐都不可能从军营放出半句风声。”

桓立轩却嗤声一笑。

“你别忘了，她可是季云烟，她要是真想传信出去，会有一万种办法，那些暗卫只能干看着，拦不住她。”

“这倒是，不过将军，您觉不觉得长公主这几日有些魂不守舍？”

柏安忧虑道。

“紫蓉与我提起，长公主来栖霞道以后，没有睡过一次整觉。”

“她为着扶墨寝食难安，这是她咎由自取。”

桓立轩语气冷漠，可话中不由透出几分难以自察的妒意。

“哦，对了将军，后来我准备启程，紫蓉突然跑来问我攻下鹤滁城要多久，她甚少问我军中之事，想必是长公主派她询问的。”

桓立轩笑着瞥了眼柏安。

“你如何答？”

“我说，三日绰绰有余。”

“何需三日。”

桓立轩面上燃起几分少年锐气，他的眉梢蔑然一挑，抬指示意全军提速。

“我军蛰伏此地一月有余，难道只是耗粮误时？今日若不能拔城而入，便是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