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顺华并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消气。他掏电话，拨了一串数字：“你到时候跟着他去。给我看着他。”

“我和……”他顿了顿，“齐飞宇。”

那人叹气，小心翼翼地熄灭了跃的煤油灯。

“天这么晚了，我去哪儿睡？”齐飞宇眨了眨睛。

在此之前，如果说他们之间，或多或少存在过别的东西，那么现在那些也全都消失了。父亲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夜，他跪得睛发：其实，曹志远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惩罚，他大概只是还不太习惯这令人目眩的虚情假意。

曹顺华一向对他要什么毫不在意，但儿的先斩后奏让他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当然是发了好大一顿火，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一半砸到了曹志远上，一半摔碎在他的脚边。到最后，曹志远只能低垂着跪在年长者脚边求他：“爸，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的带着睫垂下来，显得十分温顺，“我求您了。”他不知曹顺华是哪里知的消息，可父亲确实什么都知了。

“爸……”他嗫嚅了几声，却不敢再抬起睛了。如果有外人在，也许会很惊讶——像曹志远这么骄傲的人竟然也会这样低声下气。不过这在曹家不算什么大的不得了的事：在父亲面前，他没有自由。

宋一锐站在摄影机旁边，下扬了扬：“让他接着说。”

“志远——”

“哦，”年长的检察官严肃地在笔记中记下这一切，“他的死是你安排的？”

他左脸了一片，由于肤白，显得指印红得像滴血；而曹顺华晴不定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是。”他，看着前方，但神并没有聚焦，“他是我杀的。”他说。

黑暗中曹志远睁着

“好的，这很重要。”两双不苟言笑的睛盯着他：“现在，请开始代你们的犯罪事实。”

齐飞宇到柔的时候，曹志远也才刚刚当了半年的村书记。晚上回住，看见那张木一样的傻脸风尘仆仆地杵在自己面前，他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冷淡地问：“刚到？”

“代重，”监察委员会的同志们不苟言笑、义正言辞，用笔狠狠在审讯桌上了两下：“曹志远，我们现在审查的是你的违纪行为，你不要避重就轻！”

曹顺华确实不会同意。他给他安排好了一切，大学，工作，每一条该走的路，他没得选。因此，当得知他作为全县第一个自愿选派人员，去西南山区里某个定贫困村驻村工作队时，他只讨到了曹顺华的一顿打。

“就是魏河县的前规划局局长。”年轻的同志替年长那个说明，“楼的那个。”

＊

一九九五年七月，一切工作接安排妥当之后，曹顺华终于松放他去了外省。那个地名如今在中国的行政地图上已经不复存在，作为新农村产业致富的典型，他们换上了一个更积极向上的名字：尚腾新村，只有少数通彝语的人知，原来的名字是一块大的岩石。曹志远对那里印象刻，以至于愿意在许多年后面对纪检委的忏悔和代中回忆此事：

“爸，驻村工作只需要两年换，我怎么都会回魏河、回您边的，”他往前，把手搭在父亲的膝盖上：“是，我确实应该和您商量……”

“这么早就睡了？”后的人轻声问。

他还想辩解，很快被曹志远不耐烦地打断了：“到别的地方去睡。”

听筒那传来的声音曹志远很熟悉。他那么聪明的人，一下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知了。”

曹顺华斜了他一，那双手被父亲不留情面地拍开。曹志远吐字不清的音随了他母亲，这让市委书记很不耐烦：“志远，你真是翅膀了。”

没人回答。

“叫你跟着来你就来，”曹志远没忍住讥讽他，“你真听话。”

“我，”他眨了眨睛，声音渐小：“我们在那呆了三年。”

“那个时候，我们下乡坐的都是军用的大卡车，没有座，都是自己带个小凳，”他柔声说，“柔没有通铁路，山里的路也难开，坐了好久的车才到县里。和我一车的都是去’支援乡村、志愿扶贫’的大学生，车从省转县，两天才到村里……”

“孙志彪和林巧儿，”宋一锐补充了一句，“他们已经全都代了，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有任何隐瞒。”

曹志远错愕地抬起来，裂的厚开合了两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天确实如他所说暗了下去。村里还没通电，外边一片漆黑。曹志远确实不可能赶他走，也并没有真这么的胆。事实上，对父亲的决定，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是他意识到，自己短暂的自由结束了。于是他索躺下，脸朝向墙那一边闭上，不再说话。

“刚到。”齐飞宇把手提箱撂在四面透风的土墙一角，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神复杂地看着他。他们一年多没见了——他明白曹志远不想见自己，但他还是厚着脸来了，“你瘦了。”他说。

靠在他肩上的人，心虚地把神从曹志远微翘的嘴上移开了。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