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秀才连连冷笑，对胡奎：“你们几个还真是不太懂规矩，什么‘大宋’长，‘大宋’短，这两个字以后再也休提，省得连累别人。”嘴上这么说，却毫不客气地一坐了下去。杜浒、奉书两人此时穿的是家人服，胡奎才是主人，因此那老秀才只是冲着他说话。

一个酒保托着一壶酒，停步笑：“客人是新近才来的不成？难你不知，文丞相此时就在咱们建康城里？就在十日前，他还曾光顾小店，题了这一首诗呢。这下可好了，全城的百姓都挤过来看丞相墨宝，有几个人想得起来买酒呢？”他这话虽是抱怨，可说得笑的，显然并不以为怪。

奉书于诗填词之事殊无造诣，也难以品评下，但觉这诗朗朗上，颇有文采，既然是父亲写的，自然是最好的。

那老秀才让他奉承得舒坦了，这才笑：“你们要请教文文山公的诗词，那可是问对人啦。你们看看……不光是这个‘转’字，还有这个‘孤云’，这个‘漂泊’，唉，抚今思昨……啧啧，不过你们意会就好，我可不便多说……”

此时那酒保恰好来送酒，凑过来笑：“客人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文丞

杜浒惊讶：“丞相在建康城里？他怎么会……”

满地芦和我老，旧家燕傍谁飞

那老秀才瞪了他一，似乎是嫌他一个下人，还敢胡话，转而对胡奎笑：“我劝客人赶借纸笔，抄下来罢！状元公的笔，咱们老百姓固然难得一见，这墨宝也不知还能在这墙上留多久。不定哪日官府看不顺，就下令除去了。唉！”

曾从这里经过？什么时候？”

那老秀才又冷笑一声：“现在可也不时兴‘北人’这个词儿啦，客人说话可是要注意些。”

那老秀才还在唠唠叨叨地分析第三句中的典故，杜浒低声：“这最后一句，正和了他那句‘留取丹心照汗青’，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了。”

胡奎早就叫住那老秀才，着他坐了下来，笑：“在下几个确实是初来乍到，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指迷津。大宋文丞相怎的会住在了建康城？喂，酒家，给上一壶酒，两碟下酒的小菜来，我东，请这位先生吃酒。”那酒家见有生意，眉开笑地应了。

奉书心里也是又惊又喜。他怎么还会来酒楼吃酒？难蒙古人把他放了？

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

落款是祥兴二年，庐陵文文山作。那“祥兴二年”两个字却已经被抠掉大半了。

胡奎：“多谢先生指。”又问：“那文丞相……文山公，下怎么会在建康？他不是……不是……”放低了声音，：“小人听说，他不是让北人所囚，押送大都吗？怎的还能来酒楼吃酒？”

草合离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他上来就开始讲上了诗词鉴赏课。胡奎、杜浒虽然更有关心之事，仍不得不耐心听着。奉书听他说这诗果然是父亲所，早就直了睛，一字字地读了起来。

胡奎笑：“先生教训得是。”说着斟了杯酒，双手奉予那老秀才，中称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