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香院那层层戒备，更有被昵称为“红”的二掌院“万里枫江”染红霞坐镇，黄缨平日大老远瞥见这位督课严格、冷言冷面的掌院师姊，便慌忙绕路避开，此际却反而觉得心安。要说有人能无声无息，就这么越过大名鼎鼎的“万里枫江”染红霞手中之剑，又有在湖上曲桥倏忽消失的本领，只怕放东海四大剑门，再也没有一安全之地。

铁笼虽然奇怪，但也只是奇怪而已；若有东海的武人途经此地，见了庙里的人阵仗，怕才要大惊失。今日，在这小小的荒野圮庙里，东海三大剑门--埋皇剑冢、观海天门、月停轩--的人通通都到了，三拨人各据一方，正等待着迟来的第四方代表。

黄缨觉得老大娘可怜，然而一想起那夜落剪的顺手，仍不觉轻笑声，旁人都当她傻了。她从不后悔剪了那一地乌溜溜的发；这会儿，看谁才是贼贱丫！

东海，瞻州首治湖城

她那人，只有在鬼迷心窍的时候，才能平常想都不敢想的事，心一过就怯了，活像只被猫叫声吓傻的金丝雀，打开樊笼也不得飞。黄缨觉得有意思极了，甚至夜夜祈祷，请求老天爷教碧湖死前能睁开来，就当着采蓝的面儿，哪怕只有一瞬也好，这可多有意思！

◇◇◇

想着想着，恼人的疼似乎消失了。黄缨乜着闭目捂耳的采蓝，旋又轻笑起来。

庙中灯火通明，宽敞的大殿雨漏淅沥，原本横七竖八的圮砖已被移至一旁，裂的青石地板洗刷净，绘满朱砂符箓。扭曲的血红文字或断或连，盘了整整三大匝，几乎占满整座灵官殿的地面。

月停轩门下，姿容、段，乃至气质谈吐，无一不是挑细选。为月一脉的大弟、代理掌门职务近十年的许缁衣，说应该是艳冠群芳才对；然而对初见面的人来说，绝对不会想用这样的字来形容她。

要让一名当年仅有十九岁的无名少女赢得武林同的尊敬，使她令有依、言必践，这样当然还不够，许缁衣另外了很多很多的事。

原本她数着日，暗算采蓝能捱到哪一天，没想观海天门、指剑奇、埋皇剑冢也接连发生门人惨绝刀下的大案，又传什么妖刀妖魂作祟的说法--这下可好，连碧湖也一并算了去，“妖刀复生”、“妖刀对上四大剑门”的耳语蔓延开来，传得整个东境武林沸沸汤汤，月停轩上下戒备，谁都没疑心到自己人上。

许缁衣并没有家，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十九岁代掌门务以来，她从未过一件首饰，没穿过任何颜的衣裳，不曾游享乐；在四家盟会的场合，她没说过一句多余的玩笑话，除了盟务，就只谈剑法武功。

，左邻右舍都避得老远。

可采蓝不行。

破败的古庙屹立雨中，漆着“五威灵光”四个泥金大字的木匾被得咿呀作响，似将坠落。

纱幔飘扬间，黄缨看见九曲桥的彼端有条模糊黑影，形象看不真切，似乎是个佝偻的大男，又像上架着梁椽似的，觉十分怪异；眨了眨睛，却什么也没瞧见。她心一，“咕噜！”咽下津唾，悄悄探近碧湖鼻端，手微，不由得松了气。

事实上，纵使随行的月弟们有如兰秋，各擅胜场，这位肤白胜雪、黑衣素净的代掌门一庙中，就再也没其他门派的男弟敢投以唐突的光。她从容率众来到殿中一角，所经之，各派男莫不低垂手、悄悄退开，仿佛多看一都是亵渎了观音佛祖。

四方形的铁笼放在一辆八板车上，笼端与相接的三面以钢铸就，造得实，剩下的一面却是半朽砖墙，墙上布满蜂巢般的败孔。囚笼底是块厚逾尺半、边缘参差的大石板，整座笼简直就像凭空挖起两丬屋角、其余四面砌起钢条似的，接俱都浇铸封死，通竟无一枚活扣。

城外，荒野之上。

许缁衣叹了气，望着庙里摇晃的炬焰微微神。

榭外电光一闪，焦雷迸落，采蓝低掩耳，苍白的脸映得一片惨青。

世上有这样的人么？鬼还差不多。

鬼也不怕。这儿还有个凶手呢，多煞气啊！

符文的正中央，置着一座奇异的囚笼。

只是这一丝不苟、毫无转圜的执着，却为她竖立起极为超然的“度”：十年来只穿黑衣、每餐两碟素菜、每日抄经一卷……在明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