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均自“无双快斩”耙梳而来，即使施展时林摇树震、气势烜赫，骨里讲的仍是巧劲而非肌力，此诚青丘国九尾山天狐刀一系的要所在。否则无双快斩须于顷刻间千百十刀，全凭内息膂力，敌人还未毙于刀下，先把自个儿给累死了。

“医怪”袁悲田乃儒宗，于文房四宝十分讲究，为求拓片久藏不腐，由谷外携大批青檀净纸，此际更显独到。青檀纸历经数十年光仍韧结实，好的倒比坏的多；裁与竹简同，写成一幅长卷正合适，也省却修剪的工序。

通常二掌院只为师妹们示范一次，如何将一式平日拆得烂熟的“雁落平沙”或“芳满华林”记成门中惯用的丁儿谱，然而典卫大人识字有限，又没上过月停轩的记谱课，笔录的工作只得全给她，耿照负责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拆解，好让染红霞用炭枝在草稿上写写涂涂。

耿照一抹额汗，拎着权充刀的枝凑过来，本以为会瞧见满纸的持刀小人，兴许能依稀辨自己的眉目，岂料净是一堆涂鸦似的线，经她一说，果然像极了“丁”、“儿”两字的变形组合，构成一个个的略笔人形。

“你可别以为是先人们小家气。”染红霞笑了一会儿，正：

“拳经剑谱用暗号书写，除了保护自家心诀，也是为了告诫门人：“习武不可无师。”刀剑争胜，稍有差池便要饶上一条命，此间之重，岂容儿戏？图样绘得再细，心诀写得再详尽，都可能因为一念之差，练上了错误的路。能图索骥练成武艺者，如非运气绝佳，怕自便有超凡的资赋，拳经剑谱于他，不过攻错罢了；此生而知之者，非常人可比。”

“除了丁儿谱外，也有专记兵落的“雨谱”，用以标示长剑、大枪等击刺轨迹的“飞虹谱”，讲解经脉行气的“环谱”等等，这还是武林中较为通用的谱式；饶是如此，光是谱上加注的暗号、辅线，即非外人所能知悉。便是同用丁儿谱，别派未必能懂本门的秘笈。”

染红霞瞧他的失望，也不着恼，抿嘴一笑，耐着继续讲解。

耿照还找到一块以厚棉纸六面缠裹、隙间填蜡的墨条，取就着石砚磨开，墨竟十分灿亮。墨碇受则易腐，太却会迸碎开来，质贵，不易保存；这块墨能历久弥新，不惟保存手法佳妙，怕也是大匠所制，非同凡俗。

耿照将石往上抛，手中枝一振，尖端“啪啪啪”地颤击坠石，绝不落地，用以说明劲力的运用法门。“你这招里包了轻功、内息、巧劲及运刀化力之法，也真是繁复得啦！”染红霞以环谱式记下发劲之法，又问了使腕的诸般关窍，在新纸上草草勾勒几幅手腕指掌的速

这话语重心长，耿照却未必服气。远的不说，光是染红霞本人，便曾由死留下的剑痕得到启发，使那绝无仅有的一剑来。若五大师留于上的是详尽的图谱心诀，料想绝不仅于此。武经若不可恃，她从院里拿走那卷，岂非无谓？足见书中仍有可观，才引起染红霞的兴趣。

染红霞一向喜受教的学生，见郎顺服，笑靥益发动人。他俩正录着的，乃是昨日耿照捕鹰时所用，包括毋须助跑、即能缘树直上的法，以及如何在旧力将尽之际，再行踏步凌虚的心诀等。

耿照忍不住笑起来。“要遇着我这大外行，还请方家绘了满篇栩栩如生的打拳小人，捡到秘笈的人可要兴死啦。”

草庐里搬了几摞白纸，挑光洁堪用的，又拿昨夜留下的野兔毫扎了杆克难的小楷笔，在屋前的泥地沾试写几回，左右端详，平生一次对自己的手艺到满意，一扫幼时学女红的霾。

诸事备便，耿照在觅以外的时间里，遂成了月门下诸少女的小师弟，与她们一般，门中规范接受“红姊”的指导，摆开功架、讲述心诀，将苦心孤诣创制来的武功形诸文字图形──

而以化劲化去苍鹰振翼的浮空之力，亦是这门巧劲的变化。

“这个“儿”字唸作“人”，其实就是人字的古写。”染红霞以草稿相示，细细说明上的标线图样。“拳经剑谱中将一撇一捺拆开，记录下盘动作；“丁”则代表躯与双肩，记的是上三路。”

只是耿照回顾习武的历程，要不是有明姑娘毫无保留，手把手的领他门，真丢给他一参悟，怕打死也练不了碧火神功，遑论大成。思虑至此，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