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桨一直来回摆动，使得独木舟在几尺开外留在原地打转。王放控船算得上得心应手，听到这话后握在木柄上的右手一顿，扯了扯嘴角：

从洛到禹县，罗敷走了最快的路线，下车换船，中间停驻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几个时辰，他应该早不了多少。前天今上还大宴过朝臣，她思亲心切，他怎么也这么快？要是微服私访也不该走这条偏僻的路线……他要来看谁？

送走了王放，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空阔江的对面是她要去的地方，就横挡着一条江，渔船寥寥无几，摆渡不见踪影，怎么会如此不走运！

“尽孝也不急今日，公的事若是要，还请别在我这里耽误了。”

“不麻烦您了，我不赶时间，今天不去也罢。公走好啊。”

罗敷可不敢上他的船，姑且默认他技术不错，但谁知这么小的船走到半路会不会被一个浪打翻？到时候他是把她丢下去喂鱼呢，还是船翻了她也死死地扒着船沿不肯放手？再说，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她凭着认识他之后的所有遭遇发誓，总是没有好结果的。

王放将盖住上半张脸的面随手抛到里，睫翕动，容华霎时照亮凋敝寒江。

她想要逮住一个行人问，但县民村民皆行匆匆，他们这类难以本地的人，说方言她也听不大懂。

“是么？成仙证需从人开始，人之事不可虎，你家中没有其余亲属，不是抢着要去尽孝？”

罗敷这时才看见船内多了个布包，那是他要带去的东西吗？

王放扬眉，“再给我一个理由。”

“我怕。”

她当然不可能把这些都说来。

眸如琉璃明净，既纯粹得一无所知，又平静得让人觉得她是在腹诽。

王放对着她的睛看了片刻，扬：“阿姊要过江？正好，我亦要上青台山祭拜故人，不如一起？”

罗敷噎了一下，“我不船，公连这个都晓得？但是我怕离近，这船这么浅，划到江心要来我会控制不了下去的。”

罗敷不知哪来的底气不为这张脸所动，立在石边看他背过去，小舟在波浪里了一，如行在光的镜面上，毫无阻碍。

他执着桨，姿势雅致的就像在抱着一方瑶琴，慢悠悠地开：“阿姊不上来么？”

罗敷张结，他什么时候到的？连她跟姑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刹那有莫名的静谧，让她到安然。

王放审视着她半晌，忽然俯拾起一木桨在浅中轻而易举地一拨，船便立时朝后退去，动作意想不到的熟练。

他笑起来的时候，罗敷仿佛一下回到了那晚的槐树下，夜风徘徊，晚钟低鸣，初升的月亮在他的脚下拉长长的影，如一样轻柔地漫到她的鞋底。

这一段江上仅有的渔船隔得太远，她在心里跺了跺脚，嘴上还是地把他的好意原数奉还：

除此之外……他知她要去见谁！但是他说自己来这也是祭拜的，难真有见不得人的故人葬在这儿？

他的手指绕至耳后灵巧地解了几下，波澜不起地：“昨晚在船上睡得好么？”

一尺，三尺，一丈……

悠悠的波拍打着船，岸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足踏一叶小舟，是愈行愈远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