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荆轲，他暂时还不能赶回来替盖聂的班，因为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十月，燕国的初雪，冬天来了。

除却荆馆，蓟都里还有一座樊馆，也是富丽堂皇，车不绝的。所以今天荆轲的到访，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然而如廉颇般仅是老矣，李牧纵死好歹是归于故土，自己呢，因为一场败仗无奈逃亡燕国，一家老小都为秦人所杀。在燕国，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日夜练燕兵，只盼有生之年能率军直捣咸，而最终，自己却成了曾经鼎力支持的刺杀计划的第一个牺牲品吗？

他突然抓住了荆轲的手，问他：“我死，能换来秦王死，秦国衰吗？”见荆轲低不语，他的声音更是近乎嘶哑，“这个计划，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吗？”

陪自己去走走，总不能让盖聂在房梁上趴一宿吧。

樊於期也很愉快地接待了他，只是当他在荆轲的提议下遣散众人时，屋里的气氛似乎就没那么愉快了。

一坛燕云烈饮尽，樊於期仰天大笑，然而笑着笑着，鼻却是一酸。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惜的。昙因一现而尤为珍贵，要是梧桐一年四季都金黄绚烂，也就没什么劲了。”微凉说着，还给朱家递了一碗刚温好的燕云烈。

“要不我们再买个梅园吧。”微凉提议。

“是的。”荆轲终于还是说了这两个字。面对这样一个把一腔血都投在燕国的无辜之人，他真的快演不下去了，“秦王多疑寡恩，他恨将军您，您的颅比督亢地图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荆轲看着桌上的空酒坛，燕云烈自古只有慷慨悲歌之士可饮，他原先留给渐离的那一坛，今日为樊将军壮行，倒也值了。

“好啊你！”微凉刚抬手准备开打，那只手便让朱家稳稳抓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己的袖里。

当荆轲去的时候，只觉有星星的冰凉，抬看去，自苍天青云之间，飞扬下片片雪，也不多，落在地上不久便消了，留下一小滩渍。

朱家大概是最讨厌燕国的冬天的人之一了，看着疯狂掉叶的梧桐树，他就心疼的慌。等冬时，树木就变得光秃秃的了，一也没有。他就会心疼自己的这笔投资。

他是闭着割下樊於期的颅的。

可他心里明白，樊於期是可与蒙武、王翦相比的帅才，他一日不死，燕国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朱家托着腮坐在凉亭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株已经快掉净的梧桐树，“谁都知燕国的冬天长，燕国的梅好看，那我岂不就成了随波逐？这样的投资一意思也没有。”

“你向来畏寒，手还总不住，一会儿记得也喝上一碗好的酒。”想起酒，这又是一桩遗

“所以到底，我是难逃一死啊。”他望着桌上滴溜溜打着转的酒坛，一代将才，倒在此时有了些英雄迟暮的悲凉。

微凉如何不明白夫君的投资向来是兴趣第一，挣钱第二，这不也是当初引她的特质之一吗？

樊於期是在自己的狂笑中执剑自刎的，他临死时还在笑，是天真地以为，自己一死便能换得秦亡吗？

朱家抿了，贴在微凉耳畔说：“对啊，所以媳妇你此刻的温柔，可真是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