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诗盈眸中蓦地有泪涌动，有些更咽：“当年不知此中意，回首已是笼中人。诗盈当年因为蠢笨错过了开悟之机，心中早生悔意，是以常念佛经，只求佛光普照，拯救痴人迷途。如今幸得见到先生，但请先生教我，此心何安？此心怎安？”

诗盈说的是禅宗六祖惠能《坛经》中的一句，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人本有大智，只是被五蕴遮掩，你若能去五蕴后直见心，用心观照世间，对一切世事自然了然，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文字。

他的确少研究琴棋书画，可对于经文，他却很是熟悉。

沈约只是笑笑，“诗盈姑娘请问。”

颜宗翰、完颜希尹都不由竖起耳朵。

人岂不是在绝境中才会透秘密？诗盈想向沈约暗示什么？诗盈见过沈约？

沈约微有皱眉。

完颜希尹、杨幺沉之意。

诗盈轻声：“先生过谦了，想经书有云——本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

沈约微有扬眉。

诗盈缓缓：“当年才苏轼好友王巩因受‘乌台诗案’牵连，被贬岭南蛮荒之地，众人避之不及，唯独其歌姬柔毅然随行。等王巩北归再见苏轼时，让柔为苏轼劝酒。苏轼有岭南艰辛，问柔如何能之泰然……”

她柔声来前人往事，等说到“此心安，便是吾乡”时，很有怅然之意。

诗盈轻声又：“柔回之——此心安，便是吾乡。”

世人和红尘起舞，往往在临终那一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红尘过客。

他通权术之，觉诗盈有甩锅之嫌。

杨幺、完颜希尹却都是心中一震。

诗盈泪莹莹的看着沈约，静等沈约的回应。

“历历如照的先生，只有肯不肯回答婢问题的事情，却绝不会有不解之理。”诗盈又。

完颜宗翰喝：“你这个贱人，以为将所有问题推到先生那里，就没有问题了吗？”

在场的众人，倒多数想着这三个问题。

诗盈又：“因此先生哪怕不通琴律，不解诗词，但万一理，先生早懂至之理，哪怕不知世间繁琐之事，却能用智慧对世间之事历历如照。”

泪过那洁净的面颊，带着秋意的萧索。

这和禅宗初祖达的“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的理有些类似。

这二人一是南方枭雄，一为北方英杰，纵横生平，少有回一望，就因为这样，才会在听到诗盈所言内心震颤。

沈约先前听诗盈提及佛经四地，就知她对佛经有所研究，如今见诗盈随背经文，更确定这女在经文这方面很有研究。

一个女为何会潜心研究经文？

“此心安”说来轻易，却是极难。

这二人都是极智慧之人，但今日听诗盈所言，却觉窥视到一番新奇的世界。

沈约却知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本和诗盈毫无瓜葛，遂平静：“我不通琴律，不解诗词，诗盈姑娘恐怕问于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