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周见她本来滔滔不绝，突然住不言,微微诧异：“怎么了？”

还是二十大页小楷，且临写得工整端正，丝毫没有为仓促完成而潦草了事之。

“商人趋利避害，并非坏事。他们晓得何才是真正为人所需所喜，便将这些货销往其他地方。农人因此才会多耕，工匠因此才会多造。商人虽从中牟利，却也要缴税，丰富国库。正是商人趋利之举，带动农工生产人们真正所需之，更驱使农工尽力产佳品，避免劣品。而一旦有某地农工产上佳品，则商人趋之若鹜，更促其产品。

文成周听她说有人教她,这才微微，转念又问她：“此人如此有才，必然聪过人,又怎会沦落至大风寨为匪？”

士农工商，工只不过比商好那么一。为士大夫阶层的文成周，贫寒，靠着读书仕的，恐怕不会乐见自己女儿鼓捣这些工匠之事。

文成周初起倒是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大概是为了留时间装这机关，之前的数日每日都多写几页，提早就把今日之份写完了。

他竟然问她为何？文玹不觉讶异：“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工只不过比商好一而已……”

文玹知，若是旁人问她，她或者可以随便回答应付，文成周却不好糊，她不能说自己光看了几本书就学会了这些。

于是她便说山寨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工匠，大到寨门提升的机关，岗哨箭塔的设置与搭建，小到弓、弩、暗之类的制作或调校修补，都是他的，简直是鲁班在世。她的机关之术就是跟他学的。

文成周挑起眉：“为何？”

文玹：“父亲,我只是为了让婆婆方便些才了这拉铃,之后我不会再这些机关……”

文成周摇：“你这想法不对。这世上若无能工巧匠,何来车路桥便利达官士人？又何来利风车溉农田？就是家里打桶井，都需用辘轳转上来。善其事，先利其，我们每日所用所需之，大至屋宇楼台，小至纤毫针线，哪一样不是匠人之功？”

她说了一阵,见文成周的神情略显凝重,忽然意识到,他并不喜她多说与大风寨相关之事，便停下不再说那个虚构的能工巧匠。

文成周继续：“至于商，这世上若无商人行销东西，何来南货北易？试想，若有人十亩地，产粮便足够其缴税后生活所需，再多也只有任其腐烂，他可会愿意多费劳力去多开垦农田？若有工匠，其所制品，只有本地人购买，超过本地所需之，他还会费心费料地制作吗？你婆婆吃辣菜，尤蜀椒。蜀椒武都，秦椒天。若当初无商人将其从产地贩运传播至各地，你婆婆又如何能如此轻易地每日都吃着？”

他放下手中写满密密麻麻小楷的宣纸，问：“在婆婆屋里装的拉铃，你真是第一次？这些机关之术又是从何学来的？”

文玹这就把浒传里某位英雄好汉被上梁山的故事稍加改动后搬了来,心中默默向施耐庵致了回敬,她穿过来的这个朝代，人文地理都与北宋颇为相似,但开朝太.祖却并非赵匡胤,这江山如今是孟氏的。浒传这时候还没有成书，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了。

文玹愣愣地望着他。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