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询转到外院，走光霁堂的书房，寻了两个相宜的小锦盒，把印章放去，随后给程福：“拿去给二少爷、三少爷。”

“言之凿凿能杀程家满门的信，不外乎是犯了忌讳。”程询回眸望去，一笑，“您不是能这过失的人。”

母亲反过来逗他，说我可得跟亲朋好好儿显摆一番，到时谁要想让你印章，我就替你应下，一枚印章十两银，玉石自己备好。

正说着，

“怎么说？”

程福称是，又笑着提醒：“大少爷，阁里还有位客人等着呢，您没忘吧？”

他搂了搂母亲的肩，说往后这类手艺活儿就给我了。

回来之后，他跟怡君提了提。

程清远颔首，“你去吧。”

他欣然说好。说来惭愧，他能想到的长久的孝敬，只是不辜负母亲的期许，让她母凭贵。送给母亲的礼，都是搜罗到的新奇又拿得手的件儿，平时却从没想过，送一件亲手的件儿。

这门雕篆的手艺，学会了，就不想放下了。腊月初，特地去看望过两位老师傅，顺请教了几个问题。老师傅都是豁达的人，不怕有人偷师，只怕没人肯用心学这门传了多少年的手艺，因而有问必答，并且顺带着教了他两手绝活儿。

怡君又提醒他，既然是送给长辈，就要守着不成文的规矩来，别用来历不明的玉石。又说，有的人神神叨叨的，总觉着说不来历的玉石里藏着妖怪，会坏他的运。

外走。

母亲笑着斥他一句混小，从小匣里取印章，拿在手里瞧着，面上是说不的喜、欣，说得了这新的，才想起旧的印章年月太久了，该换了。

这次，程清远是真笑了，“这世不公不仁之颇多，我承认，没少利用这些不公不仁。”

怡君就说，既然又学到了一些髓，手艺肯定更好，得闲就给娘枚印章吧，她得闲习字作画的时候，我瞧见过几次，她的印章很旧了。愿不愿意换是一回事，你的心意是另一回事。

“好嘞。”

引得他笑了一阵。后来，就是照她说的办的，好好儿选了一块来历清楚的和田玉，分外用心地给母亲了一枚印章。

动的。

“没。”程询笑了笑，“让程安过去一趟，把人请过来。”

不会也罢了，会也没想过，就是哪儿拧住了吧。

程清远忍不住：“不想知那封信的细节么？”

腊月二十九上午，他把印章拿给母亲，说要过年了，怕您今年不给我压岁钱，提前贿赂贿赂您。

等待期间，程询沏了一壶岩茶，打开一个放着打磨好的血石、墨玉、羊脂玉的扁方匣，看了一会儿，取一块羊脂玉。接下来，想个雕或刻字的玉牌。

“记住了。以后遇到合适的人，说不定会效法为之。”

“……”程清远凝视着他，片刻后，竟笑了，“你是真把我和杨阁老都看透了。若不是呢？若真的大祸临——”

他哈哈地笑，说行，好歹也是一门赚钱的营生。

“如果有，早就告诉我了。”程询和声，“那封信，其实是您针对杨阁老留的后手吧？”

“世的错，命定的劫。怪不得谁。”程询和声，“死之前，我会发誓，下辈颠覆这世，哪怕枭雄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