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回了九回庄，说话还从未这样灵醒。张氏拭了泪喜：“傻孩，你师兄若是知你现在这样，九泉之下也定是兴得很。”张罗起来给他脸换衣。顾凌羽乖乖顺从，让抬手抬手，让抬脚抬脚，锁链铐着手脚不便，他也不发一语。反是张氏心痛，回求顾莫：“莫叔，你看阿羽这样，不过是解了锁换件衣裳。”顾凌羽柔声：“我没事的，娘，您保重就好。”张氏更是难过，一定要放他来。顾莫拗不过给他解了镣铐，顾凌羽便能接过手巾自己脸，拿了小刀自己刮好胡渣，又还回去，也不见他有什么过激举动。虽是神仍带憔悴郁，然对着母亲安地笑起来，依稀从前模样。

他便低勉个笑。莫伯自是知。顾凌羽想，是他亲手将徐奚和川夜送回徐家，爹要编这谎话，莫伯必是帮凶。张氏仍哭着要他知：“奚死得这样惨，你为何还执迷不悟？！你可知你师兄死了，我日日要你爹问那妖女，你爹只说奚之死牵涉甚，不可妄动，连庄中人都要保密不说！……徐家灭了门，我这个师娘的，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公也不能为他讨！阿羽，你爹娘心里苦，你为何还要来割我们的心！”她不知只有她能一心一意为死去的徐奚痛哭难过，真相何等丑陋，败名裂的现实被秘密包裹，谎言铸就利刃自私而虚伪，割剜血，句句诛心。

张氏大怒：“我已说过会问过夫君！你这是拿他来压我了？”顾莫：“不敢。”只是站

然而张氏所不知之人何止柳家小与徐家师兄？顾凌羽低着依稀能看见顾莫的鞋，他站着不动。他不知他十四年前是否踩过那大火燃烧的雪原，追击过那幼小女童，迫她逃亡，零落无依。他在顾家几十年，是九回庄最得力的属下，父亲一颠倒黑白的谎话，他知多少，又信了多少？顾凌羽抚了张氏背低声：“别说了，娘，是我对不住师兄。”

顾莫一愣：“夫人别为难我。”

“阿羽，以后听话些，别再惹你爹生气，啊？”她摸摸儿的脸，顾凌羽低声应了，张氏登时喜得无可无不可，一时下了决心，向顾莫：“莫叔把阿羽带回房吧？让他好好睡一觉多么好？若还要罚，睡完了再来这里关着也不晚——我回去跟夫君说。”

张氏便哼：“我已说了会跟夫君说，何曾为难你！”只是回房睡一睡，又不是说睡醒了就不回来坐牢！脾气上来，拖着顾凌羽就要走。顾莫一时犹豫不决。虽是想信顾凌羽改好了，又觉实在太轻易，心想还是请庄主来看过再说，否则若他又闹起来，事情再压不下去。快步走过去拦住张氏：“夫人还是先问过庄主。”

顾凌羽回抱着张氏，听了便不由抬看顾莫。他握着拳，中亦有泪意怒意，痛与恨与不忍纠缠，目光相视一会，终于长叹一声，别过去。

张氏喜望外，更是端起地上木盘要喂他吃饭，摸到粥冷了，又落泪：“娘拿的给你吃。”一连声喊着让婢女拿来了，因一时找不到无害的木碗，只好用了瓷的，一勺勺亲自喂给他。顾凌羽也就一张嘴吃，直到吃完了饭手都没动一动，更别提抢了瓷碗摔碎来自残，那沉默乖巧憔悴的样，看得她的心都化了。

二不休杀了他……”不由抱着顾凌羽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