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他？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我若是可怜他，拼了我自己的命也不能叫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父亲这样对他……！从前那半年，我夜夜辗转难眠，吃斋念佛求着他能回家来、回家来还要被这样责罚……我若是可怜他，就不会到今日才端着这只盆来看他！”

锁回去。”

顾莫不由叹息。想要顾凌羽好，他何尝不愿？只是终不能遂张氏的意。有些事张氏不知，他心里清楚得很。庄主编了一谎话骗了全庄的人，有些秘密说来会毁灭所有，只能埋藏心底，忍痛斟酌。他越是为他好，越是不能放松。“夫人，您这些日日日在门外喊少庄主，少庄主可曾应您一声？”

“换衣服也未必要解开镣铐，这也是为了少庄主好，夫人。”顾莫：“您这样可怜他，他就再不能好了。”

顾莫摇：“也就一开始还对您抱着希望，求您放他去罢了。他后来何曾真的和您说过什么话。”

他闭上。熟悉而恐怖的黑暗便降临。恍恍惚惚似乎听见那些铃铛声，回响在耳边，阻隔

张氏无言以对，柔百转，只是低痛哭。想到那被关在地牢里，害她儿到这个地步的贱人，宛如生撕血之痛，憎恨骨。

顾凌羽连珠也没动一下，由着那力将他提手提脚，冰冷的铁铐重禁锢。他漠然听着那两个声音在谈论他：“为何不能灯烛，这不是刺激他么？！等会关了门，房里就一丝光也没有！……他、他已经那样怕黑，他爹怎么忍心这么吓他……”又是低声饮泣。就有另一人：“庄主也是为少庄主好。他现在不是不闹了么？少庄主从前什么时候怕过黑？都是那半年作的。只要回过来就好了。”

“孽障！真是孽障！”

张氏一愣顿住，等理解了顾莫话中意思，忍了多时的泪便掉下来。“莫叔，这怎么还要锁？”她只向夫君求了无数遍，今日终于能好好看看儿，岂料顾莫对他仍这样残忍，如同对个犯人。“为何还要锁？不是说了让我给他、换件衣服……”

张氏着泪便大怒。“莫叔！我敬你是顾家的老人，自我嫁给了夫君到如今十多年，我何曾有一日可怜过我这个儿！”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人成才扬名，所需努力又岂止是寒暑不辍？顾凌羽生便是九回庄的继承人，又难得的骨好，顾寄以厚望，待他总是严苛。张氏明白这理，无论如何心疼护长，她从未对顾所作决定多置一词。现下不也是如此？睁睁瞧着十月怀胎生下的一块变作如今凄惨模样，纵然气急他执迷不悟、心痛他忤逆狠心，待看他寻死被囚、刺封脉，暗无天日的石室里铁链铐住手脚，从前鲜衣怒意气风发，一朝沦为困徒。张氏泪如雨下。

“自是应过的！你不是也听过么？”张氏惶急。

顾莫默然无语，张氏说着说着，端着盆站在那里，泣不成声。“夫君关他到这里我说过什么么，莫叔，我实在只是难过。你说我可怜他不能好，他是我儿啊！他之前确是忤逆，只是这孩也是你从小看大，没有那些外面的坏人教唆他，他怎么会不醒悟？他这样苦，我求的不过是给他换件衣服，让他能放松一会儿，待衣服换好了，我难还会阻着你行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