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脸。她还睡着，他一捧一捧地浸了手掌，再轻轻覆上她面孔，将血痕抹开。秋太冷，她在梦中畏缩，他便每一捧都焐了双手，才去她脏污。从眉到，从鼻到，他借着月光，一一，一寸一寸，得净净，不染尘埃。

“万般不是，我代阿绫向你赔罪……她确是错了，可纵观过去之事，原本也怨不得她。事情一切由我顾家而起，你若要生气算账，一应果报，就全都冲我来吧。”

顾凌羽看了徐奚很久。

然后又是挖土，丢尸，掩埋。这回记得削了树枝，劈了块石，勉了个碑。他不敢刻字，所以也就无字的一。他想师兄一直都不计较这些的。他不停地想，直到跪在那坟包的面前，他突然想，师兄真的不在了。

阿绫最好了，她这样聪明温柔善良，谁会舍得怪她？若是要怪她，他总是站在她前的！无论有什么罪过，有什么风雨，有什么妖鬼怪，什么天罚雷霆，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如何承担得起？

或者到了曹地府，师兄会在阎王殿里等着他们，预备着把他们扒下油锅。顾凌羽不由得了神，他想徐奚真的舍得气江绫么？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心里仍是难过，哀伤徐奚之死。

他猛地起回狂奔！雪浪的坟包笼罩月光如，江绫仍静静躺在地上熟睡，顾凌羽扑过去用力抱起她，里喊：“阿绫，阿绫！”江绫又怎么能答应他，顾凌羽破涕为笑：“阿绫！”仿佛他的心中有个，只有碰着她才能填满。捉起她的手亲吻，借着光看看，手上都是泥土，脏了她的衣服，略一犹豫，最后抱起她，脚步稳健往篝火走。

然后是发。几番逃亡翻，她的发沾满泥土落叶。他帮她解开，摘下枯叶，拍掉泥土，再一地沾，用十指柔柔梳顺。他不会梳女孩的发，也不会用簪盘，想了半天，将簪藏在妥帖了，又用里衣撕了几条，认认真真将两边鬓发编好辫。铃铛在逃亡时被堵了铃，此时把铃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哭，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痛。当他把他扛起来，在树林里寻觅他的埋之所，他觉得自己可能像个游魂一样徘徊了很久。他很努力想找到一个好地方掩埋师兄，什么风开阔，月朗云清，最后他把他扔在一个他觉得特别昏暗的地方，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可能这样师兄会兴些——师兄原本不是个计较的人。顾凌羽把徐奚上翻了翻，金疮药绷带之类在川夜上，那些疗伤顺气的却是徐奚随的。他搜了药，吃了两颗，调息一番。

篝火边是。河粼粼，在月光下闪亮。顾凌羽拖来油布铺盖垫地，将江绫放在边的石上，让她靠坐着，自己脱了脏衣，仔仔细细洗了手脸了，净自己，又帮江绫掬清洗。

他便极认真慎重地磕了几个：“师兄，如今纠缠，想必你现在成了鬼，在地下见到了诸般故人，也已经什么都知了。”

要计较也计较不了了。

可更多的是狂喜，让人骨悚然、遍生寒的狂喜。他一边冷静地想，这么兴是不对的。另一边疯狂的克制不住的想，阿绫！他满脑都只剩下两个字：阿绫！阿绫！阿绫！阿绫！

佛世上一切龌蹉肮脏的事情，都已全然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