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商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暴雨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事物。

顿了顿，洛子商一把抢过问一手中的伞，只身没入了大雨中。

另一边。

秦子羽独自坐在柳堤上，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雨水淋湿、冲刷，湿透又杂乱等我头发紧贴着脸侧的皮肤，看起来十分狼狈。

都说春雨料峭，秦子羽坐在大雨中，滂沱的大雨浇透了全身，可是他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比起这雨水的凉意，现在他的心才是真的如置数九寒冬，冷得令人发指。

自知道洛子商是自己从小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后，他便想方设法打听关于哥哥的事情，想要了解哥哥的喜好、禁忌以及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他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哥哥在拜章怀礼为师之前，乞讨了十二年，历经千般磨难和挫折，亲眼看着自己的乞丐养父不治而亡，遭受世界诸般恶意和绝望。

几个时辰前，他去问了街头行乞的乞丐，那些乞丐说，饿肚子是司空见惯的事，能讨打一些剩饭剩菜便是天大幸福，如果哪家大户人家开席摆宴，那么他们还能讨到泔水，而那些泔水则便是他们这一生中，所吃过的东西里最好的。

秦子羽出生富足，从来没有听说过泔水还能食用，也从来不知道会有人把泔水当做一生中最好的食物。

他没有见过泔水，没有闻过泔水的刺鼻的恶臭味，所以当他找了一家酒楼叫掌柜给他提一桶泔水出来时，隔着老远的距离还没有靠近时，他便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见秦子羽吐了起来，掌柜刚准备叫人把那桶泔水提下去，被秦子羽叫住了。

秦子羽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恶心感，朝那桶泔水走去，只是才靠近一点便又开始吐了起来，他缓了缓，又继续往前走，又被刺鼻的恶心味熏吐了，停下缓了缓，又继续……如此往复。

强忍着恶心感，秦子羽已经吐的脸色都苍白了，声音带着哽咽问掌柜：“这世上，真的有人以泔水为食，还将其当做来之不易的宝贝吗？”

掌柜是阅历丰富之人，看秦子羽的衣着打扮和行为，大抵能猜出一些事情来。

“自然是有的，”掌柜道：“小人观公子衣着华贵，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自然不知这世间有许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日辛苦劳作，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但是九成的收成都要上缴，剩下一成，要换生活用具，要换粮食，换来的粮食往往都只能勉强饱腹，换不到粮食的，便只能活活饿死。”

掌柜目光在秦子羽脸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在那桶泔水上：“这桶泔水，如果小人叫人提到门口，不出须臾，便会有一群乞丐上来哄抢，因为这是对他们来说算得上十分丰盛的晚宴。”

“但是，所有的酒楼都有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客人吃剩下的东西，绝不能再被人食用，因为大部分的客人都会介意，所以没有哪一家酒楼愿意让乞丐讨泔水，宁愿全部倒掉、埋掉、销毁，也不会给他们。”

秦子羽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也不知道掌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他蹲下身去，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将手伸进泔水桶里……

只浅尝了一口，秦子羽便再也强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躬着身子吐的天昏地暗，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一般。

吐了大半个时辰，几乎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吐完的秦子羽蹲在地上，突然咆哮一声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他只浅尝了一口，便吐的几乎半死，可是对于以前的兄长来说，却是将这样的东西视为来之不易的美味。

痛，秦子羽只觉胸口钝痛，痛到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