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庄致非轻声。“你过来。”我别别扭扭地转过脸去走近他，他从袖间扯一方帕来，递给我抹泪。他说：“你真容易哭，致致从来不哭的。”我打了个嗝，说：“致致比我勇敢多了。”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你愿意陪她大梁这个龙潭虎，没人会说你不勇敢的。”

我仍旧背对着他掉泪，嘴上黏糊糊地说：“致致很。”

“那你替我去弹琴，弹。”

我哭着说：“那你要多活一些日。”

我如蒙大赦，从环翠手里接过了琴，叮叮咚咚地拨起来。我抚琴的平没长，她这一舞，却比长安城里滞憋闷的那一舞好得多了；只见她扬起长长的珊瑚红的袖，腰肢扭得极妖娆又自有一威严的端肃，正如天仙舞，贵与妩媚并重，显见有羽化登月而去的狂浪了。

“我想也是，”庄致非柔声。“不过哥哥的，一向很难觉得妹妹漂亮。她在我脑海中，要么是刚生时皱的粉红一团，要么是七年前红莲塔上小刺猬一样警惕的样。好想看她如今变得怎样的风华绝代。”

我了泪，士兵在门外轻轻地敲，探视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临别时我对庄致非说：“你一定要等致致来救你。”他没吭声，等我跨过了门槛，才说：“早晨在她房间窗外面堆个雪人吧，在雪人的上簪一支梅。她喜这个。”

泪。庄致非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其实活不了多久了，好些年我都饮了鸣鹤投的慢毒、药。我没致致聪明，她看透了鸣鹤，我没有；鸣鹤是我从贫民窟里带来的孩，我不明白他为何那样怨我。我活不长了，但我会活着见到致致的；我一年没见她了，女孩这段时间长得特别快，我想看亲的妹妹长成什么样了。”

我回雪后，在庄致致面前没敢说实话。只说庄致非气还好，周鸣鹤显见是给了解药；又他心情也不坏，半躺在床上看闲书。庄致致闻言便咯咯笑起来，说：“我哥哥以前从不看闲书的，他忙得要死，把搞得很坏；如今竟然闲到看起了闲书，我倒该谢谢周鸣鹤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庄致致却笑地舞到我面前，伸手拉我起来，旋着领着我起来。要说舞，其实我也学过的，然我事从来就不专心；舞是要下苦功夫的，我不过学了些，便嚷嚷着累，给放弃掉了。师舍不得我吃苦，也就默许了。我这等本事，如何跟得上庄致致的节奏，被她带累得转了几圈，转向地扶着：“不玩了，不玩了！”

我想到自己扯的这个弥天大谎，委实兴不起来，抚完了，便推琴而起，假托说有些累，要回去歇一歇。庄致致忙：“自然，自然！我是兴得糊涂了，没想到你在路上奔波了好久，理当累了。要不要我等会儿送一盏衡

听了我那一席半遮半掩的话，庄致致快活得很，换了轻飘飘的衣服起舞来。环翠翻她旧日的琴，我抱着琴拨了拨，笑说：“你也快一年多没弹了，音还准得很。”这话庄致致没听到，环翠却听到了，轻声向我：“护国将军主大梁后将王室通通迁了大梁城南的别，率队在大梁里洗劫了一番，只没动雪，吩咐照旧例维护着，所以调音师仍旧每月来绷一绷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