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壶觉得真相会让我难过，而他的隐瞒同样也叫我痛苦不堪。两条路全被堵死了，世上竟有这样的两难。我仍旧不肯看他，只说：“请回罢。”枕壶静默半晌，：“也好，我去外看看师来否，你且等一等。”他翻了门，我虚弱地扶着枕坐起来，心里也不知杂杂拉拉想些什么。

枕壶摸了摸我的发，“生气了？”

这一却是枕壶赢了。我耍尽了七十二般手腕仍旧撬不开他的嘴；他只是笑笑，不当回事。我心力瘁，裹了被翻过去，说：“你走罢。”

枕壶柔声说：“我无妨的。”

外一阵喧闹，窗前烛火映纸糊门外梳髻女窈窕的姿态。我听到鹂师略微有些沙哑的嗓低声问：“阿昙睡了吗？”枕壶：“不曾。”阿娘忍着一腔心酸，：“辛苦鹂夫人夤夜奔来，小姑娘太任了。”师不温不火：“任也是我惯来的，我吃得消。”阿娘顿了顿，打开了我的房门，我看到绫织举着蜡烛，阿娘和枕壶各自站在师一旁，师提起裙角走近我。

我没生气，我是伤心；伤心他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我，他拿我当什么？我又不是个娃娃了。我上骨没初发病时那样痛了，只是缠缠绵绵的，搞得我浑酸无力。我说：“你这个病号，还想照料我不成？你养好了再来找我罢。”

师却转向我阿娘：“有劳夫人请先生来。”阿娘携绫织去了，我才发作起来，只嚷嚷：“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看医生！”师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也不答话，只向枕壶闲闲吩咐：“替我斟盏茶来。”枕壶尚未挪步，抹月便机灵地跪了跪，烧了一壶茶来。师悠哉地腾腾的白气来，才对我：“有什么撒泼赖的本事通通使来，横竖这医生是看定了。”

我犟犟脑地问：“你告诉我，沈将军因什么你鞭？”

枕壶慢慢：“我、我万万不想见的……便是你难过……”

京华】09

她在床一坐下，我便燕投林一般扑她怀里。师笑：“我才把哄睡了，又要穿过半个长安来哄你。你俩怎么这么讨厌，恩？”我闷声闷气说：“我疼！”师顺着我的脊梁骨摸了一遍我的背，熟悉的我的肌骨，她轻声问：“看过医生没有？”阿娘忙说：“老先生正在府上歇着，我去请他老人家来？”我咬牙切齿：“我不要看医生。”这么些年，医生中那些话我差不多倒背如；不论话说得多婉转，总而言之我这病是治不好的。

一番斗争下来，是我赢了；不顾自己疼得痉挛，狠狠心剥开了枕壶的衣裳，只见他背上赫然是血淋淋的鞭痕，蛛网般密布。鞭痕新鲜得很，涂了些黏糊糊的草药，散发着一怪味儿。我一声不吭，默默替他穿好衣服。枕壶自己理了理衣襟，笑问：“怎么不哭？都不像是阿昙了。”

师不如师兄严，然对我也不算无原则。我吃怕惯了，便对侧立一旁的枕壶：“我要你走，你如何还在这里？”枕壶遭这一桩飞来横祸，哭笑不得，作揖告饶：“我走，我上走。”师却取了枕壶腰间的折扇，在

我把埋枕里，半泣半怒骂：“你无妨，我有事！我现在看见你就难过，你请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