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过来买杂粮面的认识胡嫂，都会夸她两句，说她贤惠孝顺，自家公婆这个样也从来没有一句恶言的。

胡嫂起先担心灵素瞧着觉得不像样，后来见她来了几回都和颜悦的，并没有什么隐忍，才放下心来，灵素问她的话，她也答得更顺当了。

灵素耳里听着她絮叨，心里就不由得想起刘玉兰说的话来。——这人穷，都是自己懒来的。可瞧瞧跟前，这七八岁的孩都每日活儿了，十三岁的小姑娘照顾家里老人已经有三四年了，这叫懒？可怎么日就是这么难过呢……

她这阵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那而来的财源。饭庄、大连店、织绒行，这都是一等一的买卖，她没想靠这些营生挣来的钱过日。她凭自己喜的地和漫山遍野捡东西就足够过活了，何况家里还有方伯丰这个梁不是？

她晓得自己在这里待着她们母只会更不自在，问了两句货还够不够卖的话，叮嘱两句便先走了。走之前又撂下一包包，笑：“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包的，你们尝尝，别嫌弃糙。”

对旁人来说如此有用的东西，白搁在自己手里什么，自然是要给去才好。

等人走了，胡嫂很是不好意思的对灵素：“这话怎么说的，哪里就能算孝顺了！真孝顺的等老人到了这个年岁，都是天天鱼伺候着，丝绵袄叠着穿，我们这叫什么孝顺。从前小时候就是老人们吃苦费力养活的，难他们现在老了动不了了，我们就能嫌弃他们了？我们那时候什么也不会也没见人扔了我们不是？！神仙都瞧着呢，哪有这么想事情的……”

可这人世间的事儿又麻烦，就跟爹娘养娃儿似的，不是你给她钱就完事的。养娃儿你还得教他怎么对怎么错，如何才能在这世上好过呢。这用钱帮人的

不好意思：“这俩就是窝里横，来见了人一个个都没了了，东家不要见笑。”

灵素这才知她养了三个娃，老大是个姑娘，今年十三了，这些日都是她在家里帮着照顾老人。卧病的是这家的老爷，胡嫂的公公，婆婆年轻的时候绣活伤了睛，许多事情一个人不来，好在骨还算朗。

之后去了几回，那俩娃儿也都在铺里，却不是在那里白呆着玩儿的，有人要买米粮。都帮着自家娘递东西撑袋的，灵素看胡嫂还一个劲儿教他们算银钱数目。有时候来的小，就要个几升一斗的，胡嫂都坐那儿接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俩娃儿就能应付妥帖了。

可她也晓得，这银不是单一个“钱”字，这是多少人了一件什么事儿之后得来的一个可拿来换旁的东西的凭证。她这里白得了这些可以换买他的“凭证”，若就这么堆着，那就是个死钱，成了没用的东西。而这世上明明又有很多人，急需这样的“凭证”来换取别的东西，以求个温饱安宁。

灵素看俩娃儿的衣裳也不是太合，补丁是难免的，但都收拾得净。心里想着这胡嫂每日替自己看完了店，回去估计还不少家务事等着她呢，真心不容易。

她很小时候没了爹娘，嫁过来的时候年纪也还小，说起来真是这二老养大的，如今打络的手艺还是婆婆当年教给的她。

胡嫂自然又谢了她，灵素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