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脸上了疑惑的表情，太监忙低声提醒：“是故都督同知郑芝龙之。如今也袭了世职……”

皇城大门挂着的灯笼烛光在风中摇摆着，映照着已经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和站班的大汉将军的铠甲，微微的泛着光。对这里的主人来说，崇祯九年是一个不算太糟也不算多好的年份。当然，对皇帝来说，坏消息已经是常态，只要没有更坏的消息就算是上上大吉了。

山海关外的东虏于当年称帝，自称满洲，正式与大明分抗礼。如果说这不过是虚名，那么七月阿济格率领的八旗军关劫掠，却再一次在满目疮痍的北方大地上狠狠地了一刀。

如今已是腊月，虽是急景凋年，廷中照例也是要有一份排场。眷内臣们收拾起葫芦景补及蟒衣，预备着新年服用；小太监和女们打扫殿室，工匠们修缮房屋，过年时大门所用的桃符板、将军炭、门神；室内悬挂的福神、鬼判、钟馗等画。床上悬的金银八宝、西番经，黄钱编的龙；檐楹芝麻秸，院中焚的柏枝……一应件都源源不断的经由二十四衙门备办送中。平日里冷冷清清，死气沉沉的殿宇，此刻也多少有了些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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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死囚，死囚不过是等死罢了。而他，却是像一个即将被淹死的人，拼死挣扎，却连一稻草也抓不住……

乾清掌事太监立刻示意，上有太监端来新贡来的茶。原本在冬天要随时奉上茶是十分困难的，唯一的办法是在廊下时刻生着炭炉，炖着开才行。自打岭南贡来了瓶。这笔炭火的开销还是照旧，银却是了乾清掌事太监的腰包。

“这是秋茶。”这一盏温度适合，芳香四溢的茶，对疲乏的皇帝来说十分受用，特别是前的杯盏，薄如壳，晶莹剔透似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又镶嵌着银丝镶嵌的珐琅彩百图案，看着就很是舒服，心绪也好了许多，问，“哪里贡来得？”

霆之怒。

“回皇爷的话，是福建来得武夷山茶。”掌事太监说，“是中左所的指挥佥事郑森供奉。”

“哦，朕都快忘记了。”崇祯以掌抚额，额冰凉。殿宇大，冬天即使是在阁中批阅奏折，时间久了手脚也照样冰凉。

然而放整个局面，大明的形势并未好转，迎祥的被俘，只是寇中最的一支遭到重大挫折。就全局来说，寇的活动依旧十分频繁。李自成等活跃于陕西、宁夏，甘肃；张献忠、革左五营、罗汝才、刘国能、李万庆等驰骋于河南、湖广、安徽的广大地区。至于小规模的“寇”“土寇”“山寇”“海寇”，旋起旋扑，犹如星星之火，四蔓延。朝廷顾此失彼，应接不暇，陷于被动状态。

一更的梆已经打过，乾清里的皇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暂时离开了堆积如山的奏章。

虽说奏章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快乐，有时候更是无穷烦恼的源，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开。他有一觉，只要自己不打开奏章批阅，这些奏章便会化作熊熊的火焰，将大明江山吞噬殆尽。

幸而去年攻陷两广的，震动朝野的髡贼已经止步不前。整个崇祯九年里都没有什么大动静，似乎他们已经满足了盘踞两省的现状。

“皇上……”一个御前太监见他起，赶抓住机会向他禀告，今日原本是要田妃那里用晚膳的。

比之去年，正月里十三家寇攻破凤，一把火烧了大明的祖陵；二月髡贼突袭广东，广州肇庆先后失陷，继而丢失两广……崇祯九年的局面还不算太糟。最好的消息是一度有燎原之势的寇在卢象升、洪承畴等人指挥的官兵镇压之下，已不复从前的势，特别是今年七月，“渠”迎祥被俘，递解京师后死。这对已是焦烂额的朝廷来说不啻于一支心剂。

郑森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他好像隐隐约约的记得前福建巡抚邹维琏提到过这个名字。但是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论髡贼的意图是什么，只要不生事端，对年轻的皇帝来说，便已是好消息了。

晚膳原本是申时二刻，如今已过了戌时一刻。田贵妃早就派来几拨太监在乾清外打探皇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批阅，但是御前太监们谁也不敢来提醒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