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是不是你杀的。”安欣看着高启强问道。他的语气非常笃定，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隔着白金瀚会所墨黑色的办公桌，安探长与那位地下世界的恶毒皇后遥遥对视，神色冷静，心情复杂。对面的男人歪斜着身子坐在他浮夸的王座上，单手撑着圆润下颌，唇线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具肉欲横流的丰腴美肉如同熟透的李子一样散发着糜烂的香气。他穿了身将他的腰身修饰得很窄的裸粉色三件套西装，香槟白的领带并没有系紧，透过松垮的领口，能看到脖子上的细银链。

“你太让我伤心了，老朋友。”高启强说。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从桌上的三层点心塔里拿起了一枚奶油泡芙，塞进了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你怎么能凭空冤枉我这个良好市民呢，我半年前可是因为检举了前任市长曹志远进行人体改造实验的可耻罪行，领到了一枚金灿灿的公民勋章啊。”

这类空洞虚伪的澄清，安探长这些年已经听得厌倦了。他疲乏地眨一眨眼，只顾着盯紧那张一开一合的水润唇瓣，以及红唇上沾染的白色奶油。

真是个婊子。他想。

“你想要证据，是吗。”

安探长从他的大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不，并不是他最常向大名鼎鼎的高先生出示的警官证，而是一根，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之后，先出现的是酒杯被重重掷到地面上的撞击声，随后，高启强嘶哑的，鼻音浓重的声音传了出来，怒意滔天的杀气浓重到连在录音中都清晰可见。

“——看来我们尊敬的市长并不珍惜我赏赐给他的和平，那好，我高启强现在宣布，正式和我们的新市长蒋天开战！”

“我要你们去告诉京海市的所有人，挖掉蒋天的一只眼睛，就能得到一百万，砍断一只手，两百万，让他瘫痪，五百万，如果谁能把他的脑袋呈给我，那就是一千万的现金，英镑。小龙，去封锁所有的公路，港口，机场，绝对不能让蒋天离开京海。”

“这是来自‘红皇后’的命令，有谁敢站在他那一边的，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吧，阿门。”

录音播放到了尾声，罪证确凿的高启强，抬了下他精心修饰的眉毛，用金色的小勺子舀起朗姆奶油巧克力蛋糕上面的樱桃，不慌不忙送进了自己嘴里。

“好朋友，谁给你的这份录音？”

安探长没有回答。高启强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在录音刚播放了几个字时，他就有了结论。那番话，是他召集了京海市所有听命于他们高氏家族的那些帮派的头目，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其中就包括，曾经的建工帮三把手，程程。他一直猜测，这个女人内心深处是将他这个前建工帮二把手视作叛徒的，只不过明面上没有和他撕破脸。陈泰在去香港养老之前，将建工帮剩余的势力都交到了程程手中，她主动登门讨好示忠，他也不方便把人直接赶出去。如今看来，程程果然是暂时蛰伏，随时准备从背后捅他刀子。

好一个恶毒的贱人，祝她出门就摔进下水沟里。

陈泰的退位，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至于那些曹志远在自己的私人实验室里研发出的，会让人身体离奇地极速衰弱下去的药物，是怎么混入陈泰的一日三餐里的，他怎么会知道呢。

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证据的事情，他也只会选择性的知道。

“这短短一个星期里，总共发生了将近十起针对蒋天的刺杀，高启强，你怎么解释。”

他的眼珠转了一圈，仿佛真的是在努力回忆。在回答安探长的问话之前，他动了几下腮肉，噗的一声，先吐出了一枚打了结的樱桃梗。

“噢，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说过那段话。不过，我这只是在开玩笑啊，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人当真。毕竟，蒋市长与我无冤无仇，我干嘛要用那么高的悬赏金额，来杀一个陌生人呢。对吗，安探长？”

不对。

当然不对。

那双弯成笑眼的黑眸子，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