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黑瘦的小脸，偏一双隐在刘海下的睛清清亮亮的，他为兄长，何忍拂之？于是便耐着，将自己记得的地形画给她看，又大略向她解释了一番。

此刻的她正立在西院的角门边，两颊冻得微红，一面呵着手取，一面地看着秦彦昭。

“二兄，是不是这样的呢，黄柏陂在这里……那里便是连云山……然后这里……嗯……就是青州城了……我说得对么？”她将一只手移开畔，在半空里胡地指来去，虚心向秦彦昭求教，颊边的红似是又了一层，显得颇是不好意思。

他语声谆谆，皆是一片护之心。钟氏与这个长兄情一向很好，此刻便颔首：“正当如此。长兄说到了我心坎里。”

第106章疏影间

秦素并不知晓，自己竟成了钟氏兄妹的谈资。

听得此言，钟氏倒又被勾起了一腔心事，叹了气：“长兄说得何尝不是？只是……到底艰难了些，就算族学开了起来，又往哪里去请夫？”她的语气有些黯然，意态消沉。

钟景仁又：“还有，你不是说要办族学么？此事实是大好。依我看来，秦家现在缺的便是这一书卷之气，那窑厂开得再多、秦瓷秦砖再是有名，亦不如一所族学能立得住本。”

秦家如今门楣之低，就算真办起了族学，莫说是名儒大家了，便是一般的夫，恐也不愿附就。

许是在德晖堂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且十分古怪的地名，这位六妹妹门之后，便悄悄地踅到了他的面前，喏喏地小声问他黄柏陂在哪里，是个何等模样的所在，离青州远不远等等。

虽然她也会画画，可是画的皆是实景，而地形图却是将大片景只以几线条或微小图样加以标志，他这个六妹妹的脑袋便转不过来了，榆木一般半不通，枉他费了好些，她仍是一脸懵懂，看得他直想叹气。

谁想，这个六妹妹看着有两分聪明，实则竟笨拙得堪比木，看不懂他画的地形也就罢了，竟对将地貌山川画在纸上一事十分不解。

钟氏闻言，眉间忧淡了些，又想起了秦彦昭他们学问上的事，便坐在了钟景仁的对面，絮絮地向他讲述起来，那轻柔恬和的语声，自布帘款款透，为西华居增添了几许温馨与安然。

秦彦昭被她缠磨了一路，此刻已无方才那温诚厚的气度，直是一脸想要挠的郁结神情。

事上亦需多多提。”

钟氏了，喟叹：“长兄所言甚是，阿圆记下了。”

钟景仁又：“我也会帮着暗中查访的，若有合适的良师，必当荐来，小妹毋须多虑。”

“不是

听得钟氏所言，钟景仁却显得不甚在意，挥了挥衣袖：“这又是什么难事？只要族学开起来了，总能寻到夫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沉声：“我倒要劝一劝你，你也需好生劝劝太夫人，切勿学那些所谓士族人家，一力去请什么名师坐阵、大手讲习。依我之见，只要是扎扎实实有学问、品好的，便是寂寂无名的寒族弟，亦可请来当夫。秦家本就豪富，沽名钓誉之举，实当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