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立在钟景仁侧，遥遥地望着那株傅米分，陡然想起一件事来，沉了一会，轻声问：“既说到了五娘，我倒要问问长兄，今日为何突然提起要观画？”

钟氏见他岔开话题，自是知晓他是不自己心忧，便也打起神来笑：“哪里是玉蝶，那边打着苞的才是呢。”说着她已行至钟景仁边，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一棵开得米分馥馥的，是今年才从西暗香汀移来的，五娘说是傅米分，下雪时赏看最佳，比之红梅孤艳，这又别有一番柔而不弱的风骨。”

第105章寂灭生

钟氏被他一言勾动心，回思家族旧事，多少雄心壮志皆被这冷落的世情消磨，族人凋零、门第低微。这般想着，她亦是满腹愁，跟着叹了一气。

钟氏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哦？她竟能在太夫人面前说上话？”钟景仁却像是来了兴致，问：“她是如何说上话的？为何你从未向我提过？”

钟景仁行事十分稳重，从来不参与秦家两院之间的争斗。也正因如此，林氏虽对钟氏十分防备，对钟景仁倒无甚恶。而太夫人亦很欣赏他的持重厚，放心地将秦家窑厂给他打理。

钟景仁将视线自那株傅粉上收了回来，目注钟氏，正问：“阿圆，依你看来，六娘是个怎样的人？”

言至此，他那双平和的眸里，终是涌了一丝怅惘，叹了一声，不复再叙。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提要看画，看的还是东院两位娘的画，其后更是差一便介了嫡庶争风之中，钟氏十分不解，故借此机会问了来。

钟景仁松开布帘，负着两手，望向案上的一只陶罐，面带思地：“我总觉得，六娘像是有些……”他蹙起了眉，似是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方：“……像是有些……与众不同，你大约没注意到，她曾于座中偷察看于我，那神，颇令人回味。”

了下来，神情有瞬间的悲凉，语声亦渐低了下去：“……只是，这条路到底难走，我们钟家……便是一例。”

“什么忠

钟景仁“唔”了一声，捋须了，亦不门，只立在门边远远地观赏。

钟氏闻言，立时便皱了眉，沉声：“真真可笑，仗着上回在太君姑跟前说上了话，胆倒是越来越大了。”语罢摇了摇，神情颇是不以为然。

静默良久后，钟景仁方站起来，将衣袖展了展，慨然：“罢了，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说着便缓步行至门边，挑帘往外看了看，复又回首向钟氏笑：“你这里的梅开得倒早，方才起了阵风，我还闻见了梅香，是去年那棵玉蝶开了么？”

钟氏将衣袖一拂，面上倒有了几分不自在，淡下了神情，三言两语便将秦素在德晖堂慷慨陈辞那件事说了，又淡淡地：“……看在她无知野的份上，也算是歪打正着帮了我的忙，这件事我便未与她计较。却不想她竟还敢偷窥于你，原来竟是个外忠内的，倒是我小瞧了她。”

一时间，两个人皆不曾说话，唯凛冽的北风时而掀起厚帘，将冰寒的冬意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