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余年，桓氏家族经历了由盛而衰，由衰而盛，最后再度衰落的大起大落，其波澜起伏、跌宕莫测，与朝堂、与皇族乃至与整个陈国未来权力兴替之间的关系，秦素先于隐堂中所习，后又曾亲经历，实是一言难尽。而中元帝的“暴君”之名，亦就此传三国。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这千般繁华、万般荣耀，也只是过云烟而已。七年之后的中元二十三年，桓家再度遭遇灭之灾，先是太被废，一直站在太后的桓家遭圣上相忌，其后不久，便有人首告桓家通敌大罪，证据确凿。中元帝震怒，对桓氏阖族以大辟之刑，满门男女无一可免。

彼时的秦素已经了陈国皇，亦曾亲见过了那著名的男——“白桓”桓澄。后来她听小女们议论，说是行刑那一日，桓澄以木屐敲斩首石，竟敲了一整首的。

提及，更不用说被赦免回中原了。

据说，那一曲绝响旷达阔、净无杂尘，若风清月白之夜，静莲开之时，竟使得观刑众人竞起哀心，那行刑兵曹被曲意打动，居然目中泪、不忍下斧。

或者说，萧家是被人推了来，在这场由先帝爷制造的冤案中，充任了替罪羊。

中元十六年夏，桓氏一族终蒙圣召，重返大都，桓氏长房嫡桓非承父爵，成为新一任的桓公，更被中元帝亲自任命为尚书令，一时权倾朝野，桓家亦是风光无两。

前世时，薛氏屹立不倒，一直撑到陈国灭国。依秦素对赵国皇帝的了解，吞并陈国后，对薛氏这样的冠族，他必会一力拉拢，而秦家若能与薛家密相连，想必亦能活到最后。

直到中元十五年冬，中元帝才下旨重查当年“十可杀”一案，并最终查清桓家乃是遭人所害，白白蒙受了十余年的冤屈。

当年萧家事之前，秦家便因了“藏龙盘”一事如风中残烛，渐衰败之相，萧家其时也受了牵连，所幸两家后来皆安然无事；其后，“十可杀”一案重审，两姓联办的族学却又成了秦家依附萧家的铁证，差被当作同谋问罪。

便是鉴于桓氏那跌宕悲惨的命运，秦素当初才会定地选择了薛氏。

彼时情景，满场之中连一声儿啼亦无，直是举城俱静。后来他染血的白衣还被人偷偷拾了去，据说是敬供于大都城外的玄都观中，许多士都前去瞻仰。

秦素神思翻涌，似又回到了当年的静夜，听人细述桓家阖族俱灭时的惨景，心中满是寒意。

彼时的两次险境，秦家应付得极为吃力。为求脱，太夫人不得不拿大笔钱财，行贿于何都尉，这才勉撑了过来。可谁也没料到，萧家倒下后不数月，何都尉便被查了贪墨的大罪，秦家所赠钱财更成了行贿铁证，而从秦氏“壶关窑”地底挖来的兵，则成了压垮秦家的最后一稻草。不止秦家，秦家的姻亲林氏

那个陷害桓家的人，便是萧家。

桓澄一曲奏罢，并不伏地，而是盘膝端坐于刑场，向那兵曹温言“吾所愿也，请尔请尔”，语罢从容理好上那一袭如雪的白衣，引颈就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