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衡微有些讶然地看了看她，却见她服着斩衰、执着木杖，青纱幂篱垂膝，立在车边，竟然颇有几分清冷萧索，与他手下搜集来的情报大不相同。

未几时，车便又动了起来，秦素细细知了一会，发现薛允衡倒真是君，竟将她的车放在了当中靠后的位置，前后左右皆有侍卫与健仆相护。

人总要知足。薛、秦两家的地位，有若云泥之别，薛二郎能亲来说两句话，已经是十分有礼的了。

清而弱的声音，像是不敢声语，态度却还大方。

大都是陈国都城，乃国中文风最盛之地，自是有无数能人，于术数的也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像那小僮的师尊一般，每一件事都能占准，甚至能确到一些细微。

此时，前车里的薛允衡亦在发呆。

陈先生合掌于膝，慨地：“郎君说得不错，便是通的江仆，只怕也未必有这般妙。”

略略平定了一番心绪，她推开车门，扶着阿栗的手下了车，也不行远，只于车旁立定，远远地朝着薛二郎的车行了一礼：“如此，多谢薛郎君义，六娘愿与郎君同行。”

“郎君还在想紫微斗数？”跽坐于薛允衡旁边的文士问。

若秦素在此，一定会对薛允衡如此重视她伪造的这些赠言信件而倍欣。

秦素亦无须他回话，扶着阿栗重新回到了车上。

秦素再向他行了一礼，清声：“重丧在，不便近前致谢，还望薛郎君见谅。”

此人能为之大，不由得薛允衡不重视。

这也再一次证实了，“师尊”老人家以及他研的紫微斗数，算无遗策，实在非凡。

薛允衡撩开车帘，略扫了秦素一，微笑颔首：“女郎客气了。”

江氏乃陈国大士族，江氏家主江奉先更是名士，官拜三品仆，乃是清谈时的“通难”雅客，举国闻名。

陈先生谓江奉先通，自是指那中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自来便有占筮、断吉凶之用，凡通者，莫不通晓一二。

以薛家之势，薛允衡此举，可谓贴微。

他凝目望了她一会，方颔首还了一礼，却并未说话。

薛允衡拿起其中的一纸信，淡声：“大都城中亦有卜筮、六壬、相命极准的，然如紫微斗数这般无一错言者，我还是第一次见。陈先生此前可见过否？”

并且，还真的叫他等着了。

将前世的一次偶遇变作紫微断，还骗过了聪明绝的薛允衡，秦素地觉得，她这两世也算值了。

他的车并不见得有多豪华，亦是玄漆、草席垫，唯多了一茶与两书，还有他摊放在膝的几封信件。

小女孩从不曾见过薛二郎那般的人，此时一脸的惊为天人，瞧着越发傻气起来，被敲了一记也未察觉，仍是捧着脸发呆，秦素见了，越发笑不可抑。

秦素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笑脱下幂篱，递给了发呆的阿栗，顺手在她上敲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