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指着园里盛开的月见草和金光、万寿，和大嫂二嫂说：“瞧，黄橙橙、黄橙橙的在这里……”

到得城西，阿娘在宝顺合门下轿，两个开门迎客的伙计来看见她，齐齐躬，笑眯眯地请安问好：“你老人家这么早就回来啦？”

小满嫁了男人，生了儿，日过得还算不错，只是有一桩心事，就是不晓得现在月唤过得怎么样，听霜降说她日苦哈哈，打从落魄后，这二年都没脸回娘家。但是又见阿娘带了娘和四回来，虽然在心里同自己说，这是月唤怕人笑话，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总想亲去月唤家里看一看，一探究竟，看她究竟是比自己过得好还是差。正好大嫂二嫂也要跟阿娘去月唤家，只是苦于没银钱雇轿，她男人今天赶了车来接她家去，大嫂二嫂就把她也拾掇着一起跟到了城西月唤家。

今天李大娘没回来。辣疙瘩无事，在前院练功。静好早起在灶房里煮饭。家里静悄悄的，阿娘讶：“这时候了，妹妹还没起来么？”叫小满男人在外等着

阿娘一大早上起来，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听见大宝二宝正对着月唤大哥叫爹，气得要死，把大嫂二嫂骂了一顿，早饭也不愿留下来吃了，喊上娘，叫上四，抱着大宝二宝就要回城。大嫂二嫂拾掇小满男人赶车，几个人同乘一辆车跟在轿后面赶慢赶到了城中。

阿娘本来是打算在小灯镇过两天的，突然一大早回来，不是没有缘由的。她昨晚一天在小灯镇兴兴的，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大宝二宝学会了叫爹。

阿娘起先赶不走也甩不脱这两个苍蝇似的孙媳妇和小满，生怕月唤责怪，心里颇觉忐忑，一听她们这样大惊小怪，不觉又得意起来，睛白发白发：“我自己的家我会走错么！”

二嫂望着爬满四墙的爬藤月季，嘴里嘀咕着：“果真是红不秃噜，红不秃噜……”

大嫂二嫂坏心，明知两个没爹，偏要背着阿娘偷偷教他们，两个聪明伶俐，一学就会，看见月唤娘叫爹，看见月唤爹也叫爹，不论男女，只要是人，统统叫爹。

大宝二宝正在牙牙学语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叫娘，会叫太太，也会叫好和，唯独不会的就是爹。因为家里没人教，没这个必要，而且也没人敢在月唤面前提爹这个字儿。

大嫂二嫂生下来一回见识到这么齐整气派又漂亮的宅院，说话不敢大声，觉连路都不会走了，脚轻轻抬起，再小心落下，生恐踩死蚂蚁似的，束手束脚的跟在阿娘后往里走。

阿娘矜持地，没声，径直往角门去了。大嫂二嫂对着那两个伙计的影正嘀咕着，一回神，人就站在了角门的门，打从外一见这一座粉墙黛瓦的两小院，两个人不由得倒一凉气：“阿娘，你老人家没有走错门吧？”

了门后，大嫂望着院内的小园和绿草地，自言自语：“阿娘没说错，可不是绿油油，绿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