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圭神空地盯着不远开的一窗，半晌，自失一笑：“也不全是。世人多势利，我觉得周遭所有人都对我不公允。我与大哥的官位几乎是相当的，但多数人向生人引见我时，一句话便是‘这是敬之先生的胞弟’，世人也多半只知楚家有个居位又的一手好学问的楚敬之，又有多少人知我？我自小到大都活在大哥的影里！”敬之是楚慎的表字。

楚慎听至此，忽然眶一。他一直认为他这个弟弟冷血无情，但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全然如此。

“母亲，人各有志，”楚圭笑了一笑，神忽而鸷起来，“我生来就是个争好胜的，越是不如人，我就越要想法找补！这么多年了，母亲难还不知我的脾么？”

楚圭说着话看向楚慎，一字一字砸来：“大哥当时指责我是没心的畜生，我也懒得辩驳。我那时候已经开始筹备夺位的事，无路可退。何况成就帝业的哪个不是拼着一个狠字？我死楚怀仁、饿死楚明仪时实则没有多少挣扎，这两个历来都和我不亲厚，甚至没将我当父亲来看待。我如今回去想，只觉得造化人，我的儿女要么是白狼要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大约也是我上辈欠了他们的！”

楚圭昏昏沉沉地靠在墙边，缄默半晌，心倏地漫上一难言的悲凉，然而慢慢抬看向母亲时，却只是淡漠：“什么都不必说了，母亲只当没生过我。”

楚圭艰难地着气，继续：“后来我想，我为何要囿于一个爵位呢，我可以要那个更的位置啊，到时候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有人都要对我礼拜！”楚圭目光凌厉，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嘶吼着，“难我生来就要臣，那个小皇帝难生来就在上，生来就要主宰我的命途么？！自古徂今，朝代更迭，皇位可不都是夺来的么，谁生来比谁贵？所以我决心夺位。我为此筹划了很久，我甚至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来铺路。”

”楚圭缓了气，又笑了两声，“但我终究是放弃了这个念。我虽嫉恨大哥，但不得不承认，大哥待我极好。”

楚慎步履沉重地走到楚圭前，俯下来，气息颤抖：“哥儿就因爵位的事恨我？”

“我知大哥想来问我什么，我如今都说完了，大哥也可以走了，”楚圭平复了一下心绪，垂下眸，“母亲也回吧，我知你多年来一直不喜我，下辈咱们千万别再母了。下我没拖累你们，你们也能放心了。”

楚老太太沉默片刻，疲惫：“真是作孽。”

楚老太太的一番话似乎是动了楚圭心里的某弦，他手指微蜷，神隐透落寞。

“你为何将名利看得那般重，”楚老太太忽然开言，“这世上除却名利，难就没有旁的东西值得你留恋么？”

楚老太太一震，一松开他

“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话，”楚老太太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踉跄着上前，颤颤巍巍地揪住楚圭染血的衣襟，疾言厉，“你知我为何不喜你么？你被名利迷了却不知悔改，满心都是功名利禄，连人也给磨没了！你最后是爬上了那个位置，但那又如何呢，你还不是个孤家寡人？！你的妻儿，有哪个是跟你一心的？你坐在宝座上时，真的心满意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