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方曜于迷渊岛惨死，是我将消息带回蓬莱，”柳连涯开门见山，“他的遗孀...或者说未婚妻，周暮，得知消息时曾无意说方曜是被人寻仇的话。源姑娘也知，方曜在东海一带的风评一向不错，哪来的仇？”

迷渊岛一战，方知鹤以一人之重伤多名蓬莱同门，又同方曜厮杀，几近力竭。她拄着伞单膝跪地，捂着嘴的指间有血滴落，俨然是弩之末的模样。

“不才，方曜是我杀的。”方知鹤倒是想到这事就开心。

“方曜是方知鹤杀的——你怀疑方曜才是当年鲲鹏岛事变的内应？”可方知鹤人都不知跑哪去了...源明月蹙眉，目光再次飘向柳连涯边端坐的人，忽然灵光一闪，“这位姑娘...莫不是方知鹤？”

“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可你真的甘心吗？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

“知鹤，三年了，你还是这般不自量力，”方曜也受了伤，左手上被伞风划开一血，但至少还能站着。伞尖指向眉心，只需稍稍注内力就能置方知鹤于死地，“

傻姑娘啊，一步步把自己送上绝路。

“方曜，三年了，你也还是这般可笑，”本该重伤的方知鹤却忽然笑了，声音在方曜听来多少有些刺耳，“三年前我能到的事，今日照样可以——”

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你该到荣幸，这把剑是为你一人打造的，”方知鹤双手扶剑，上刚止血的伤再度裂开，疼得她额前直冒冷汗，可散发丝间的银灰瞳却是明亮的，像是咬住猎咽的野兽，“三年前是我失手，但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去。

咔哒一声轻响，伞中剑骤然鞘，三年来被反复打磨的利刃终于映照迷渊岛上凄冷的月光，带着千百个日夜里难以消磨的恨意和苦楚，狠狠刺穿方曜的心——力太猛，甚至将他直接钉穿在地上。

曾经她满心满都是方曜的时候，方曜说她傻，她只当是亲昵；可如今她因着傻成了方曜的替罪羊，甚至蓬莱几位长老商讨后决定将她死以儆效尤、而方曜竟早就同他的徒弟周暮不清不楚——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真傻。

是啊，她方知鹤就是个傻。

方知鹤还剑鞘，将伞尖再钉方曜心，受着方曜痛苦的垂死挣扎，笑声来。

那时她被严刑拷打，审讯官只盼从她中撬什么有用的信息，可她本就是方曜的替罪羊，个中缘由一概不知更招不，挨了一又一刑又被海泼醒，疼得牙关都在颤抖，想哭却早就了泪。

此次源家派的是源明月，也算是如今源家青年一代小有名气的师——她本为中原人家的女儿，幼时海因故落到源家驻地附近，被一名心善的师救起，为报恩情归源家，于术领域逐渐崭角。

方知鹤以为方曜会是光。

——要报仇。就算是死，也要拉方曜垫背。

牢里黑漆漆看不见光，就连方曜来也几乎无人察觉。

时隔三年，如今的方知鹤早就不是当年被关在牢里折磨得濒死的蓬莱弟了。

“柳公愿意合作，我们源家自然是激不尽，”船只缓缓驶离扬州，源明月笑将鬓边垂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只是明月可否斗胆一问，这对柳公有什么好？”她瞥了一柳连涯边坐着的方知鹤——西域打扮的姑娘，但又好像有熟。

可方曜却附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我的傻师妹，周暮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只有死人的嘴不会说话——方知鹤潜逃三年，自己终于能将她的嘴永远堵上了吗？只要轻轻一击，方知鹤就该与当年鲲鹏岛上那些中毒亡的同门在黄泉路上相见...自己见不得人的秘密也就能随着方知鹤永远埋在地下...

“此行路途遥远，若是方姑娘不介意，还望将往事来。”源明月坐直了。

黑暗的牢中骤然爆一刺的光，伴随着石墙崩塌的响和守卫的惊呼。

不论是痴心错付、看着方曜逍遥自在、还是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罪名被死。

半月便抵达藏剑山庄，三人同行前往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