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得重,清醒的时刻渐渐及不上昏聩的时刻，偶然清醒也倒是不撵走他了，只令儿在一旁待着。

“……您上个时辰瞧过了。”

拆开来瞧了片刻，他顿时有些踌躇。

监的事情很快地传开了，但毕竟没有人命，此事于洛城并无掀起什么过大的涟漪。

“武帝让爹自己个选择，爹……最后选了郡主，还有她那孩。”

“回父亲，是的。”

十月初一，征南将军府。

“怎么？”

贬官之后，羽林监的工作比之黄门侍郎清闲了许多，文宣楚尚有空于父亲病榻之前时刻侍奉汤药。

“无妨，你念。”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有些困惑，“你还是拿来吧，念给爹听。”

“是。”文宣楚依言念了，却瞧不个端倪，“……江南有疟疾，此次征，军司同珩公定要小心，吾与阿琛皆很挂念你俩。”

父亲又隔着薄薄的帐幔吩咐：“把暗格里那些书信取来，让爹看看吧。”。

“可就在成婚前几日。”榻上的男缓了气，“那时，辅军将军幼弟冒死遣人捎了能为他们鸣冤的证据，并带来了郡主已然有的消息。”

清晨,天正好。

老实说，他觉自己真的悲哀的。

说也奇怪，文宣楚本来一听父亲提到梨姬便会气得脚，现下反倒是毫无觉。读着梨姬寄给父亲的情信时，他甚至还生了些哀婉的心思，觉得他俩被先帝拆散亦是件憾事。

“儿不知。”

“此乃、此乃洛府公寄给您的书信。父亲一向不喜洛侯一家人，还是……罢了吧？”

文宣楚依言取来。轻轻掀开帐幔、坐到床沿,他开始念着那些泛黄纸张上的文字。

前几日，父亲已让他将江南的详细军事地图，以及他戍守这些年来,一些需加留心的名单寄给代任的征南将军秦川。

为数最少的是母亲汇报府中一切安好的家信，寥寥几封，甚至连内容都相差无几。

文宣楚照父亲的指示，将窗前帘幕卷起,让初升的光能够透来。空气通后的室内有些冷,他又连忙让人烧了一盆炭火,方坐了下来服侍父亲喝药。

他坐直了原先躺着的，闭起说：“……洛洵与郡主原是一对。十八年前，人构陷其妄图拥立宁王，武帝大怒，取消了他们的婚约，并让爹尚了彼时已经许给洛洵的郡主。”

还有先帝登基前寄给父亲的几封往来书信，上边摘抄着先帝的两首诗作。

榻上的中年男人有些艰难地开：“阿楚,让你写给你秦川从父的信写了么？”

文宣楚停下来喝了茶，无意间在信盒底翻到一封方才没有被他读到的信。

“这是梨姬写给爹的信么？”

只是如郑驸等几位秦衷不待见的官员仿佛是觉到了什么,开始人人自危,秦琮也从未再邀请这些人一同聚会。

“儿已经写了。”文宣楚恭声。

书信内容仅是提醒父亲注意，而信末的落款是“洵”，虽可看应是洛家人，但文宣楚想了半天，想不官场里的哪一位是名为洛洵的。

“江南啊……”父亲脸上带着眷恋的神，“阿楚可知，为何爹不喜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