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冲波站在圈中，肚里好笑，知胜荣下面便要将话带到膏药上去，心里默默重温：“等到他说‘这里没有珍珠玛瑙，没有麝香面，老虎骨，就有几十味草药。有麻黄、香、没药、川年健、地风、木瓜、地骨、防风、透骨草、川膝、杜仲、广木香、羌活、当归、抚蒙、沉香、值钱的东西就一味海……’时，我就要挤去，大喊一声。‘你这汉只会胡说，海须是中的东西，却怎会是你纳地的药？’，然后等他大笑三声之后，我再……”却突然听得喊骂之声响起，便在耳侧。“那里来的贼东西，快他娘！”

虽然现在的氛围非常不对，但在“行骗”这个领域内，云冲波早已对胜荣的专业技能有了极的信任，既然他还敢继续把摊摆下去，云冲波也便清清嗓，向那边踱去。

很知自己一帝京，便必定成为众矢之的。从一开始，云冲波就没准备连累太平的暗线。甫一京，他便依照从胜荣那里学来的切，和本地千门接上了线，吃喝用度，居坐行，乃至安排人手打听消息什么的，那真是全数赖了上去，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至于后来听说到胜荣居然也京了，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什么‘试炼’，不就是一群新骗来实习了么！”

云冲波刚刚才到，本不知这里先前事由，自然只能瞠目结，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冒个勇为之徒。后面那两名军官却看得清楚，暗自好笑：“这贼厮，分明是打给铜瓦居看的……这是要杀擏猴哪！”

“总之，没有白吃的饭啊！”

寻事的是那文家的手下。那名青纳族人上前解释，却被当一脚，踢作了地葫芦。只听那文八度冷声：“天脚下，首善之地，岂容你们这样行骗！”又：“了岂不便宜他们？先打一顿，然后扭送衙门便是！”

“再说了，你们太平在纳地也没少给人家添麻烦，对拜月教始终弃，这孽大去了……更不要说还得了人家的宝。现在给人家‘试炼’帮忙，那也是该的！”

若说那两名青纳弟，其实也各各有一手拳脚工夫，但初帝京，都不免有几分瑟缩，都用去看胜荣，盼他主张。却见胜荣早已飞扑人群当中，抱住一条大，哭嚎：“这位大爷，这分明是有人当街行恶，您一看就是堂堂君，必须要站来主持公哪！”

云冲波此时已走到近前，也不言声，就站在人圈里观看，见胜荣眉飞舞，：“今天我练这手工夫，是用我这弹弓，把弹上的球儿打去，先打在碗底上，打不坏碗，倒把碗底上那泥球打飞了。飞起来的球儿，能把茶壶嘴上的球儿打掉了，但一来打不坏茶壶嘴儿，二来打不掉那嘴上的铜钱。这手工夫有名号的，叫作‘打’，又叫‘球打球’请各位给我传个名，回到家去，你就说‘天桥下老纳的弹儿打得最好！’”说着便把弹弓拿在了左手，将弹填上弓弦，作打的姿势。周围人看着啧啧称奇，顿时便又围过来三几十号闲汉。

是另有重任。

但胜荣横行天下，乃是一号占便宜没够，吃亏会死的英雄好汉，那里肯让别人这样讨便宜去？琢磨几日，便闹着要云冲波“不劳动者不得”，须得一起门“发财去”。

说归说，云冲波最后还是答应帮忙，照计划，胜荣在小半时辰前就已经带着两名年轻的青纳来到这里，摆下圈售卖纳药，而自己的任务，就是当好一个“人傻钱多”的托儿。

（这功夫下得……任谁听了，也得觉这是在纳地住过十年八年才能养来的音吧。）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几个骗，有必要连禁军都派来吗？！）

一边腹诽，一边终于看见了胜荣：黑衣青裙，横角，连音都是十成十的纳地方言，云冲波听在耳中，也不由得要说声佩服。

胜荣那边圈已经围起，虽然稀稀拉拉，倒也有二三十个闲汉，只因那文八度文家骂得实在彩，是以倒是围观铜瓦居门前的多些。他肚里早已骂了数十遭，也没奈何，此刻见云冲波终于赶到，顿时神一振，只一击掌，那两名青纳立时停了拳脚退下，胜荣清清嗓，捧起一把茶壶，走上前来，见有块拴石，便正正放平，又在壶嘴上放了一文铜钱，铜钱上放一泥球，端详一下，复又在茶壶前边倒扣了一个茶碗，在碗底上也放了一泥球。方直起来，笑：“多谢众位捧场！

“哼哼，这就叫‘以老带新’。我们千门数千年不衰，而且代代都能推陈新，就是因为特别重视对后备力量的培养和锻炼啊！”

胜荣这一次京，其实肩负重担。青纳年轻一代的人几乎都随他前来，足足有十四人之多，而来此之前，他们更在族老与家人前立下誓言：空手京，满载而回，腰间无铜，不向家行！

谁料天不遂千门愿，云冲波一来到这条街上，就发现气氛完全不对，十家店面倒有八家半掩了门，路上行人倒是不少，但一个两个看下来……怎么个个都象是吃公门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