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乌云肆了这大半个时辰，带着狂风暴雨满意而归。半圆的月亮探来，夜风轻拂，河渐渐恢复了轻波漾，不断有木船残骸漂过。章叔夜他们这条双桅船残破不堪，却一直未曾散架，前方不远就是新密县，了汜河，便再不会有这般惊涛骇浪。船上的大夫还抱着那木桶，呆呆看着面。他杀了人么。

六娘一手抱着木盆，一手死死拽着章叔夜的衣襟，只觉得他渐沉，她急：“章大哥你没事吗？”

大夫噗通一声跌坐在舱底。

章叔夜一惊，抬用力踩了两下，帮她抱稳了木盆。

章叔夜奋力一捞，将木盆捞近，再伸手将六娘揽怀中，才无力地趴在木盆上，大着气。他两条火辣辣地痛，不停地在，方才闪电劈在他后，差不多有两丈远，他还是被电得连心都停了几息，在中喝了几，才慢慢恢复知觉。竟然还能游到她这边，章叔夜自己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众将士全神贯注留意着河岸两侧，忽地有人声喊了起来：“在那边！”

章叔夜靠在她漉漉的秀发边上，笑了起来。

这半年来，京城几乎每日都有皇榜，甚至一日张贴几次告示，经历了许多惊涛骇浪的士庶

有人朝自己快速地靠近来。

黑夜大雨中两人靠着木盆随波涛起伏，依偎在一起。

***

六娘赶将木盆拉近，想把他扶上来，木盆一歪，险些从她手中走。

“抱住我——抓稳盆。”六娘嘶声喊。

一闪电破空而下，劈在章叔夜后，章叔夜的影一顿，忽地沉了下去。六娘尖叫一声，抱着木桶拼命想朝他游过去，却被浪推得更远。

“章大哥——！”

章叔夜愣了愣，似乎已经好了，心也慢慢加快了速度，他将木盆和六娘揽在一起，抱在怀里。

她是叫阿婵吧。不是秋蝉的蝉，是婵娟的婵。

“好。”

六娘甩了甩满脸的，低去解裙带，她先前不慎将裙带打了个死结，上了船后便解了开来，以防万一只是绕了个麻，透了的裙带好不容易才被拽了下来，她上那条真红罗裙立刻顺飘走了。

章叔夜却觉得自己心得越来越慢，人也昏沉无力，他竭力朝六娘笑了笑，轻轻喊了声：“阿婵？”人却不由己地从木盆边上慢慢开来。

六娘把自己和章叔夜用裙带叉绕了一圈，穿过木盆一侧耳朵下的，打了个结，又打了个结，用力拉了拉，不见松动，才放了心。转过她大声喊：“这般我们就死活都在一起了。”

阿妧说的那句“他把我看得比他自己还重。”在她耳中嗡嗡地回响。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不顾自己安危地来救她，即便是因为阿妧的嘱托，可他要是因她而死，她又怎能独活下去。

转瞬间，波涛中又了章叔夜的，再次向她游过来。六娘死死盯着他不断划动的手臂，终于趴在木盆上抬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