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轻轻给她披上披帛：“了秋，夜里凉，早些回去歇息吧。”

六娘看着他边的纹一圈一圈开来，泪止也止不住，压低了声音哭：“汴京城破了——我婆婆和阿妧她们——”他为何还要来救她？城破了，家毁了，她和爹爹是千古罪人……

章叔夜见她神情，轻声：“赵棣怕要以你为质——”无论她答应不答应，今夜他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九江池乃一池活，自洛河引内园，此时面上的荷已谢了，一池的碧叶在这早秋还未枯黄，但也不如盛夏里那么层层叠叠占去大半幅面，有些银光在稀疏了的荷叶从中亮晶晶地一闪一闪。六娘一回留意到，蛙声原来这么响。她靠在亭边，腥气和荷叶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六娘转看了看亭外不远的禁军，为难地望向贞娘。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走得了？还有爹爹和娘亲，她还未问过爹爹究竟有没有过那些事。

“燕王和陈将军、二郎今早就都到了汴京，赵棣在宣德门大败，逃回洛来了，这边还没得到信。”章叔夜一接到飞传书，便立刻潜中。

一颗小石轻轻落在六娘脚边。她一呆，贞娘四张望着。

六娘又惊又喜，却忘记了自己的安危。

肩舆悠悠，穿过保宁门，内园月如烟，在九江池上罩了一层淡淡银纱，不远的娑罗亭，湘妃帘半卷，素纱在夜风中飞舞，亭角的灯不知何时灭了两盏。

六娘心中一动，张地看向亭外，禁军在不远来回踱步，人随从们也都垂首不语，蛙声依旧。

地归了位。是爹爹么？他怎么会又怎么能那些事……可不知为何，六娘竟对张珠的话信不疑。汴京的城墙那么厚，怎么可能几夜便被攻破了，还有御前火-药作，她听都未听说过，张珠从何杜撰而来。城防图、印章、手书……爹爹闪烁的神。

卷起了竹帘，束起了纱，添了灯。肩舆停在九江池边，一众内侍女们肃立亭下。

章叔夜从中来，见六娘瞪圆了，全无平日温雅端庄的样，一白牙轻声：“叔夜奉命来接娘。”

贞娘不动声，了亭，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添灯的，取茶的，搬香炉的，取琴的，将人打发得七七八八，才给金盏银瓯使了，回到亭中。

六娘看着那面，摇了摇。

在翰林巷给翁翁守孝的三年里，夏夜里，她和阿妧常常夜游明镜湖，惜兰和金盏她们几个划着木浆，小几上放着应时的瓜果，自然少不了阿妧亲手的各冰碗，她们俩喜说些什么来着？其实只过去了一年，怎么想起来却模糊得很了。婆婆抓着过她们两回，后来便睁一只闭一只，知她们采了莲，便罚她们去莲汤孝敬长辈们。

亭下的荷叶微微动了动。

“去娑罗亭歇一歇，我有些。”六娘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真红薄纱褙跟冬日大披风一样厚重，压得她不过气来。肩舆慢了下来，贞娘看着六娘半探呕的模样，赶让人们去娑罗亭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