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瞻将玉坠放回盒中，将那阙词也放了去，平息了片刻才扬声：“珠来说话。”

她掩面而泣：“还请舅舅送我去巩义吧？五郎待珠一往情，不惜违逆太皇太后多次，珠绝不负他——”

苏瞻起坐到桌旁，接过碗低尝了两。

张珠拼命摇，满面泪痕：“珠不敢说，怕被别人陷害五郎孝内不端。我对天发誓腹中孩儿是四月十五那夜怀上的

苏瞻轻轻摇了摇：“诏书已发到礼，明日就会送到二府用印。我前正在商议此事，几位相公都不赞成此事，应当不会用印。珠，你听舅舅的，万一五皇——，舅舅请娘娘下诏将你从宗正寺玉碟上除名。你就改姓苏，我的女儿。我将你记在阿昉母亲的名下，你和二娘一对亲妹。过两年舅舅给你找个好夫婿，你的日还长得很——”

“啊？小娘娘哪里吃得消？”张珠急，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张珠缓缓跪了下来，珠泪暗垂：“舅舅明鉴，珠命苦，若能早些知张理少只是我的养父，若能早些寻到舅舅和外婆，也不至于说这等令舅舅痛心的话。可珠已经嫁给了五郎，生是赵家妇，死是赵家鬼，岂能一直寄居在舅舅家？何况五郎再有不是，也是珠的天，珠每日吃穿无忧，想起他如今不知生死，独自在巩义受苦——”

“太后娘娘仁慈，下诏令接五皇回京。”

“只是娘娘诏书中还有一条：五皇复原后，将开宝寺带发修行，直至灵驾发引再回巩义。”苏瞻淡然。

苏瞻眉微皱，搁下冰碗：“上苍有德，让舅舅找到了你，苏家自然会养你一辈。你何此言？”

张珠转悲为喜，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瞻。

张珠已换了一月白窄袖长褙，提了一个篮，来后笑地将冰碗取了来：“舅舅，这是珠自己的荔枝冻，还请舅舅尝尝。”

“舅舅——”门外传来张珠的声音。

“不——！”张珠尖叫起来，扑通跪倒在苏瞻面前，抱着他的膝盖大哭起来：“舅舅待珠这般好，我粉碎骨无以为报。可我心中只有五郎，求舅舅成全，若是舅舅不怜悯五郎，令他临死见不到生母也见不到妾更见不到未生的孩儿，无论如何珠也要自己去巩义，我们一家三死也要死在一起！”

“那珠日后落街，也可靠这个手艺谋生了。”张珠轻笑。

苏瞻看着她悲戚的模样，长叹了一声：“你先起，坐吧。”

“沁凉清甜，荔枝味也，上佳。”

张珠惊喜地抬起：“舅舅？”

苏瞻发麻，怔怔地看着张珠：“你，你说什么？”

张珠一愣，急：“那五郎不能回自己府里么？不能和我相见？”

“今早去巩义探视五皇的御医官返复命，五皇情况堪忧，留了一位医官在巩义。宗正寺和礼都开始准备了——”苏瞻叹：“你先莫哭。钱太妃得知后，自午时起在先帝殡外披发赤足，跪了两个时辰——”

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