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他们，永远不会变成苏瞻、阮玉郎、太皇太后那样的人。

世或世，修或悟禅，只要都是太初的心意，她都能懂。再大的人，看起来再厉害再完的人，无论是她的前世，元初或太初，甚至陈青和赵栩，其实依然会犯错会弱会怀疑会崩溃，掩盖得越好，冰层越厚而已。经历过生、病、死、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的王玞，早就该懂：万事需留一线慈悲心，尤其对自己。

越发通红，面却越发瓷白，整个人妖艳如一株曼陀罗，听了苏昉的话，垂眸看看边的九娘：“好，那你看仔细了。”他忽地笑起来：“就算阿妧和我置气，也该是她弟弟十一郎或是孟彦弼来接她，哪里得到你这个隔房表哥？”

她其实有许多话要说，梁老夫人静静坐了一会：“老大回里当差了。你也常在中行走。我边贞娘也陪着阿婵在里。以后说不得阿妧也要，慈姑肯定也是要跟去的。

***

她放弃了前生今世既定的两条路，走向第三条铺满荆棘的路。阿昉也终于真正放下了自己离世的伤痛。现在元初也从恩和仇里跨过来了，他日再见李穆桃，才能如陈青所言，沙场见就拼个你死我活，无战事亦江湖陌路。只有太初，她吃不准他会如何待小鱼，他们在一起说的话别人也听不太懂，总有机锋或其他意，又或是儿时共同的趣事。九娘不明白他们如何能记得五六岁以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前世幼时的了，甚至有时她觉到太初有心怀离尘之愿。

九娘微笑着，举起怀里的小酒坛，仰喝了一：“本来就是亲的——”一个“娘”字淹没在酒中，甘甜得很，余味无穷。

苏昉用力挥了挥手：“你懂什么？阿妧和我娘这么有缘，她就像我的亲妹——”

“儿明白娘的苦心。”

孟存一怔，拂了拂人靠：“娘，快坐下歇歇。九娘极得殿下的喜，叔常能在殿下左右，自然是好事。他还破了黎仓大案，他日三叔一脉，得以靠他光耀门楣，是好事。”他笑：“娘，你放心，我奉太皇太后的旨意拟旨，并无失职渎职之过。二府也并未为难我。我在翰林学士院甚自在。还有阿婵，虽是在太皇太后边伺候，可她和九娘最是要好，想来在里以后也会顺顺当当的。说不定还能早日嫁个好人家。娘是担心什么？我难还会红叔常不是？”

梁老夫人神萎靡，听了孟存的话，略振作了一些，：“你能这么看就对了，上次娘罚你，你可明白？”

汴京城的月也清，翰林巷孟府家庙院里，蒲团上的梁老夫人已经跪了两刻钟。六娘从中来信，言语极其小心。但自从钱婆婆奉召，她心里早有了准备。

“娘——”孟存匆匆大步了家庙，伸手去搀扶梁老夫人：“母亲这是为何？儿要是错了什么，只责罚就是，若是跪坏了，让儿如何是好？”

梁老夫人搀着他的手，慢慢踱到西廊下，看着廊下的灯笼，叹了气：“仲然，叔常的事，你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