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昉躲过

陈太初凝视着穆辛夷，夜里她注视着自己的一双眸依旧晶莹透亮。她又渡了他一程。他虽然渐渐放下，却仍担心这一段路有些难走，不经意间已在笑声中远去，原来放下也不难。

赵栩赶喊：“阿妧，到我这里来，别被酒淋了。”

赵栩边的笑意一凝，刚要将穆辛夷三个字再放回那单上，脑中却一闪而过自己被阿妧绑在床上任凭她恃行凶的画面。看在“行凶”二字上，算了，不和她计较。他脸上不自觉地笑开了。

九娘笑：“我没事。”她忙着去夺苏昉手中的酒，阿昉酒量极浅，儿时就着他爹爹的酒盅抿过一，就声唱了半日歌，满院撒跑个不停。

众人大笑起来。

苏昉喝了一整坛酒，兴致所起，击床唱：“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陈太初一伸手，将那果在指间，轻笑：“大哥唱得好，小鱼也唱得好听。就是还缺些好酒。”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穆辛夷朗声接着唱了一段，手掌合着韵敲在藤床上。词句幽怨，她的声音却似九天之外而来，不带烟火气，颇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的觉。

耳淡无味，惬心潜有情。陈元初短短几句，却有一断柔情掩在金戈铁之下。众人不由得细细回味着，各生惆怅。他唱的不知是六郎，还是太初，抑或是他自己。

陈元初手中的果噗噗掷在了赵栩的额上，没好气地：“算你赢，也不用笑得这么得意吧。”他侧避过赵栩手中劈来的纨扇，顺势倒在了藤床上，长叹了一声，仰望着星空，忽地开唱起来：“蒹葭苍苍，白为霜。所谓伊人，在一方，溯洄从之，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中央——”歌声余音袅袅，却再无下文。

“难听——”陈元初静默了一息，忽地抬起手来，手中的果掷向穆辛夷的额。

苏昉抚掌大笑起来：“阿妧，记得还有我这个表哥也等着你。不过我猜恐怕会是六郎来诉委屈。一张嘴能气死人的赵六郎好像总被阿妧气得要死，动手嘛，也打不过，万一阿妧碰到磕到了，还要费心思送药。”

九娘不禁噗嗤笑声来。穆辛夷中鼓鼓地了两颗荔枝，眉弯弯地嘟囔着：“太初说你儿时曾被燕王绑得像只小粽，九娘你可记得把他绑回来，好好大肆行凶快意报仇。”

陈元初一骨碌翻起来，喊：“成墨，快拿十坛酒来，要最好的烧酒——”

你就叛变，很不妥吧？”

河汉微茫月渐低，风声正在院西。后院里时而传大笑声，时而传嬉闹声，偶尔还有舞剑的剑光破空之声影。

陈元初抱着酒坛上了那颗大槐树，一阵酒雨撒下，没听见意料中的惊呼之声，却听穆辛夷哈哈大笑着喊：“再来再来，要大雨，泼下来的才好。”

九娘笑：“怎么不妥？我看极妥。六哥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