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玉簪带了燕大的信来，说好几十骑从封丘门城，风尘仆仆，直往皇城去了，有刑兵的人，还有大理寺很有名的那几位胥吏，正是前些时去秦凤路的一批人。玉簪轻声说大郎君刚刚门去里了。九娘心一沉，赏了燕大两百文钱，让他再去城西陈家门彻夜守着，特意叮嘱要有什么动静，不要等到白天再报，想法送信来，越快越好。

家没人动手。这几日如燕大所说，京中百姓已经很多人不信陈元初投敌一事了，那几句歌谣满城传唱，西夏使者所在的都亭西驿每日都有人往门上丢臭甚至粪粪。

不多时，玉簪从二门回来，手中多了一捧栀，屋里顿时一甜香弥漫开。

玉簪摇：“她家都不去，燕大要跟着郎君呢。”

费老八闹事，陈家走。九娘几乎能看见阮玉郎一脸戏谑的笑意，带着残忍和毫不在意。所有的人都似乎是他逮住的老鼠，被他随心所地戏着。可悬在空中的利剑何时落下，无人知。甚至，她有一微妙的觉，陈家最近遇到的这两桩事，是给她看的，回应那辟谣的歌谣和画纸。

玉簪一怔，福了一福，去里间铺床，听着九娘声音有些闷，虽说了夏，夜里还是有些凉，她从柜里又取了条薄薄丝被。

九娘让她把外间几上的哥窑葵盘拿来，倒了浅浅一些清，将栀剪得短短的，取了秃无用的兔毫笔，轻轻拂去上黑的小虫，将摆盘中。玉簪在旁将那些小虫死了，指腹上黏了一个个小黑，笑着去洗手。

玉簪笑：“是燕大娘特意送的。这些年小娘您给燕大的跑费可真不少，听说燕家在城外置办了二三十亩田呢。”时下旱地一亩不过百余文，田一亩却要两贯钱。

九娘一怔：“燕家不跟着去苏州吧？”

“放着吧。”九娘未抬，轻声。

那红绳挂着的小牙，明明是她自己的，却像烙铁一样，时时提醒她想起那夜赵栩的话。

九娘看着这一盘，有些神。这个哥窑盘是赵栩送的，前些时收拾库房，一应瓷她怕跟车会碎，都留着日后跟船走，就取了一些来用。盘是六葵，小圈足，大平底，青灰釉面厚如脂，开片纹金丝铁线，衬着那微微卷起的雪白栀，实在好看。她记得，这个盘底下印了元旭两个小篆字。以前她还纳闷，怎么没听说过这家烧哥窑烧得这般好，现在才明白。

玉簪来，将琉璃灯凑得离九娘近了一些，轻手轻脚地要去搬那盘，九娘不香，夜里这栀的甜香闻着太了一些。

九娘想事情想得昏沉沉的，闻了神一振，从罗汉榻上下来，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玉簪今日还有这份雅致？”

元旭匹帛行，他的私库、私兵，都给了自己。他那样的人，取了个这么无趣的名字，还将元字放在旭字的前。

九娘手指从盘沿轻轻过，听见玉簪门的声音，手指轻抬，拭去角清泪。从案几上取了一本书垂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