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碎碎的各念，如天边层云一样开始翻不已。

阮婆婆摇了摇，苦笑：“可不是！唉，王方的人品相貌，自然也得起阿桐。再后来，我夫君和孟山定约好起事。为防万一，我们把东西都给了她们夫妻两个，让他们带回青神去藏好。谁知真的了事。阮家完了，郭家是我母族，自然也被牵连了。我带着玉郎和表哥的一些旧，东躲西藏，又怕牵连她们。直到玉郎渐渐大了——”

张厚仰看着对面天际隐隐初的鱼肚白，暗青墨黑的云层层挂在檐上方，远大内的飞檐翘角隐隐轻盈的廓。总要想办法说服燕王一搏，明日休沐，今夜枢密院恐怕就会收到秦凤路军情报告。若要和阮玉郎那样的对手讲规矩，只能任人宰割。今日上朝的官员应该都已经门了，不知苏瞻、陈青这夜有没有睡。

赵元永咬了咬牙，大喊：“我

可老天爷再不仁，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吧。

风卷浮云，淡月烟笼。打更人又走了一个来回。临近五更天，金门鼓楼上的鼓声响了，开城门的声音在瑶华里听得很清楚。因禁，往日一早聚集门边的各摊贩都挪了地方，这一片依旧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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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可万民又何尝不也是以万为刍狗？连着人对人，又何尝不是？

谁又会关心蝼蚁蜉蝣之类的生死离愁？它们的一生，微不足。

她看向咬牙切齿小脸上满是愤懑的赵元永，心中一动，问他：“大郎不信你爹爹勾结西夏女真？”

就关不拢：“她日日去大理寺探监，哪里得去？王方一狱，带她去吃了两个鳝鱼包，还是阿桐付的钱！她就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语气中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一个人的魂灵纠缠住，忧她之忧，伤她之伤，痛她之痛，阿妧才是更苦的那个人呐。

屋内静了下来。赵栩垂眸看着蹲在阮婆婆跟前的九娘，素纱幞束起了一秀发，一片后颈，此时无力垂落着，带着极细微的颤抖。

九娘轻声闷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堵：“白吃两个包还骗到一个娘，真是划算。”

屋内九娘已经说完了阮玉郎的计策，看着面苍白的老小，柔声：“有仇报仇，有冤伸冤，他已经害死了官家和崇王，却仍不肯罢休，要将大赵江山和黎民百姓置于西夏铁骑之下，家恨何以要用国仇来愤？又何至于要万千军民来陪葬？他没了爹爹娘亲可怜，那千万百姓战火中妻离散，又要恨谁？是不是应该转恨在大郎上？婆婆和大郎若觉得他没错，就当我只是陪了你们一会。若是不愿意他祸国殃民，遗臭万年，就请告诉殿下他的藏之。殿下绝不伤他命。”

张厚在廊下思绪万千，屋里的声音细碎，听不太清晰。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每天的这时候，汴京城待屠宰的猪应该被赶城来，往修义坊去了。若是那些猪知走到路尽就是死，还不会老老实实被赶猪的人赶着穿过街市呢？他无缘无故，又想起了壩桥的生鱼行，城东的蟹行，对于这些活而言，人大概就是主宰吧。